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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你要是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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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嬌瞧着他驟然冷下來的面色,不明所以點了一下頭。

“那鐵獸夾也是你放的?”裴衍的面色越來越沉。

阿嬌不敢點頭了。

她今日帶這位面慈心狠的大郎君上山,是想着故地重游,追憶下她當日的救命之恩,盼他能念及舊情,一時心軟應了自己的所求,但如今看來,救命之恩好像,好像要随風散了...

裴衍漆黑的瞳孔盯着她,那目光像是座高山,壓得阿嬌擡不起頭。

阿嬌在山間長大,對危險的感知如野獸一般敏銳,有幾個飛速而過的心慌瞬間,她感覺此人對她動了殺心。

眼前尚未被填上的土坑,莫非真要成她埋骨之地,阿嬌渾身僵硬矮下身去,抱住猶在刨土的阿寶。

留給裴大郎君一個弱小又無助的背影。

裴衍憋着一口悶氣,想要開口斥責,話到嘴邊卻又無從開口,若是換個人給他使了這等絆子,拉出去處置了就是,他都用不上生氣。

但眼前的阿嬌乖巧得像兔子,可溜得比兔子還快,打不得吓不得,憤怒的裴大郎君嗓音就似寒潭底養了百年的寒冰,直直朝阿嬌紮去。

“擡頭。”

阿嬌不敢動,也不敢不動,在這動與不動之間,她動了一小下,微微側頭,露出半個側臉,讨好的表情中帶着五分歉意、五分害怕。

裴衍冷笑着磨牙,性格裏早早就被壓抑的惡劣和幼稚的那一面,突然時隔十餘年,在這荒謬又陌生的中州之地被牽引了出來。

阿嬌真乃神醫啊,竟還有讓人返老還童的醫術。

他蹲下身去,雙手搭在阿嬌的肩上,微微一笑,在阿嬌錯愕的眸光裏,他手上忽然一用力,只聽得短促的“啊”一聲,阿嬌連人帶狼全都撲騰進了土坑裏。

阿寶還以為娘親在跟它玩泥巴,笑得鬼迷日眼,站起來抖一抖毛,塵土飛揚,撲了阿嬌和裴衍一臉。

阿嬌鼻頭、臉頰上髒兮兮的,發髻也松松散散,就像只剛從地裏拔出來的髒兔子,她坐在土坑裏,懊惱又荒謬,難不成峰回路轉,今日還真要被埋在這了?

裴衍大掌一揮,落在傻兒子阿寶頭上,“蠢死了。”

阿嬌一驚,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死”字,下意識摟住阿寶,這荒郊野嶺的,她喊破喉嚨都不見得有人聽見...

“我自從斷了生計之後,就只能在山中打些獵物果腹,那獸夾是為了抓野獸的,你...你自己撞上去,也...也不能,怎麽能怪我呢...”

裴衍從衣袖中拿出一方絹帕,捏着阿嬌的下巴,給她擦唇邊、鼻頭、臉頰上的灰塵,但因還生着氣,力道便不大輕柔,不像擦塵,倒像是賭氣磋磨。

最後他伸手在她軟嫩的臉頰上重重捏了一記,帶着幾分惱,又藏着幾分認命般的無可奈何。

或許他命中就有這一劫,既如此,天意不可違,他要把這劫數牢牢抓在手裏。

此前他已問過阿嬌,願不願随他回京,這棒槌一口回絕。

驕傲如大郎君是不會開第二次口的,他思忖着不若直接打暈,捆上帶走。

但這時候,棒槌突然開了竅。

阿嬌坐在她的土坑裏,火光電時間,好像悟到了一點從前都不曾想過的東西,雖不可置信,但來不及深想,她她抓住機會,立刻打蛇棍上。

“我聽聞京中有位李神醫,最擅針灸之術,我心裏很是仰慕,想着能否搭你們的車同行,一道去京城?”

阿嬌見他不應,還是一雙烏沉沉的眼睛盯着她,仿佛能盯出她心中的暗鬼,她又硬着頭皮道:“阿寶我暫時托付給天明師父了,他可以幫忙看顧,不過一年半載,我也就回來了。”

這話說的極有分寸,她先頭拒過他,若突然說想跟着他走,以裴郎君性情,估計會立刻疑心上她,說不準連山都下不去,這麽半真半假地說着,反而能取信于人。

“這有何難。京城西郊自有圍場,雖不及青雲山天然開闊,供阿寶嬉耍,已是足夠。”

在地上撅着腚歡快刨着土,又在泥裏打滾的阿寶聽不懂複雜的人話,是以并不知道它即将遠離故土,踏上京城的富貴繁華地,它也不知道這一去,此生再無機會,重踏上這片連綿的青山。

阿嬌緊接着又提起另一件事。

“小好的喜宴快到日子了,你還給了她一袋銀子做嫁妝呢,你去嗎?”

“李叔李嬸都很喜歡你,李家沒有別的男丁,小好身體又不好。”

說到這裏,她擡眼看他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得繼續道,“我的名聲也有點一般,想請你去給她撐個腰,省得日後那豆腐小郎君欺負她。”

裴衍對那個讨厭鬼的婚宴沒有興趣,他也沒那閑工夫,“不去。”

阿嬌眉眼垂下去,像是有些難過,但随即又懂事道:“你不去也沒關系,要不派個人跟我一道去,也可以順道看着我,省得我亂走,讓人擔心。”

這一劑劑懂事又貼心的迷魂湯灌下去,裴大郎君一時都有些目眩了,這棒槌活像是昨晚吃了太上老君的靈丹妙藥,一下就開了靈智,妙不可言。

這話都說到這裏了,他若是再攔着,多少顯得不近人情了,且他也不願意在阿嬌面前顯得像個冷心冷情、不值得托付和依靠的男子。

“你自己心裏要有數,我就只說這一句,觀完禮立刻就得回來,你要是敢晚一個時辰,我就和你算賬。”

說着伸手将人從坑裏拉出來。

這話聽起來也不像有人情味的樣子,但阿嬌心滿意足。

能下山就行,這尊大佛愛說什麽就說什麽,左右她不放在心上就是了。

今日目的已達到,她松了一大口氣,離開這土坑時,她終于想到了一個詞,不是大難不死,也不是虛驚一場,用劫後餘生,就是正正好的。

她笑眯眯地拿過鐵鍬要把這坑填上,這坑啊還是早填早安心。

裴衍對這土坑怨念很深,矜貴地站在橘子樹下,袖手旁觀。

“咕咚”一下,樹上掉下來個青橘子。

他剝開聞了聞,氣味清苦,倒是有股極天然的橘香。

“這個很酸的,”阿嬌揮着鐵鍬說道,“要再等幾個月,橘子紅了才好吃。”

“你吃過?”

阿嬌停了鐵鍬,雙手搭在柄上,随口道:“吃過啊,我小時候就跟阿寶一樣,進山打食,但我沒它厲害,常常獵不到,就只能吃青橘子果腹了。”

她看着那随風搖曳的橘子樹,頗為感慨,“這樹,算的上我的再生父母啊。”

阿嬌的語氣輕松中帶着些唏噓,有種時過境遷的豁達感。

但落到裴衍耳朵裏,心頭就像是被那細軟的橘葉掃過,不疼,卻密密麻麻地發悶。

他仰頭看着枝繁葉茂的橘樹,想着可以将這棵樹整棵拔起,送到京城,種到他的院子裏去,阿嬌想看也好,想吃也罷,都近在咫尺。

這橘子樹招蚊蟲,尤其是入夏之後,阿嬌并未開口提醒矜貴的裴郎君,是以兩人下山之時,他修長的脖頸處俨然起了兩枚紅腫的小包。

阿嬌踮起腳尖,關切地湊近細看,溫熱呼吸靠近,裴衍心頭微動,配合地微微垂首,任由她打量。

“暑氣漸盛,山裏蚊子毒得很,我給你制一枚驅蚊蟲的香囊,随身佩戴就不會招蚊子了。”阿嬌說道。

裴衍想起曾經那個麻布的香囊,下意識要拒絕,但到底沒說出口。

不曾想阿嬌回家後,就去找了裴璨,托他去薛記綢緞莊買綢緞,說要買一點好布做香囊。

“你順道替我問問老板娘,我的衣服做好了沒有,我去小好喜宴上要穿的。”

裴璨罵罵咧咧應下,轉頭就将此事回禀給了大郎君。

今日被灌了迷魂湯的大郎君現下心情着實不錯,聽到裴璨的回禀,心頭風雲又起。

乍一聽,合情合理,但精于多疑的大郎君敏銳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意味,阿嬌一個窮鬼,每分錢都要用到刀刃上,如今竟然要花錢做這些花樣事兒,做香囊,買衣裙,聽起來她是要一下子把家底都掏空了。

“去查查那綢緞莊的情況。”

裴璨:“是”,見大郎君沒讓自己退下,“郎君還有什麽吩咐?”

裴衍:“去別家另買一副同樣的綢緞,帶回來給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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