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早去早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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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26章早去早回
裴衍瞧着她那副做作模樣,眉宇微沉,朝裴璨招招手,低聲講了幾句。
阿嬌假裝沒興趣聽,偏過頭去,實則耳朵豎起,但聲音實在太小,她什麽都沒聽到。
她以幾不可見的弧度慢慢轉頭,擡眼看去,卻猝不及防對上裴衍那雙居高臨下的眼,疏冷中帶着幾分警告意味。
她到底是個老實的好女郎,事一點都還沒做,就被盯得心慌。
裴衍沒再對她說什麽,那一眼之後徑直回山上去,背影清峭如松,漸沒山林間。
裴璨是個沒多少心眼但武功高強的人,這大概是他雖時常犯錯,卻依舊未失裴大郎君歡心的原因。
這人見大郎君離去,幾步到阿嬌跟前,揮了揮攥緊的拳頭,手背青筋凸起,“你最好不要耍花招。”
阿嬌呵呵笑了兩下,“走,徐大娘家的肉包吃不吃?”
裴璨不吃,他今日既不會吃,也不會喝,堅決不會給這狡猾妖精留一絲絲縫,大郎君說了,若今日他又把人弄丢了,就讓他喂狼。
阿嬌也不管他,自顧自去到茶寮裏,徐大娘從熱騰騰的屜籠裏拿出兩個,白胖暄軟,“好吃再來啊。”
阿嬌笑嘻嘻要分一個給裴璨,裴璨斷然拒絕。
往後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吃到,她還嫌不夠吃呢,遂将另一個包子收了起來。
兩人先去了薛記綢緞莊,阿嬌見到老板娘,搶先開口,“老板娘,我的衣裙做好了嗎?”
老板娘一愣,但生意人就是機靈,立刻接上,“在裏面了,我幫你試試?”
裴璨先進去探查了一番,确定沒有後門,也沒有窗戶,才放兩人進去,自己大馬金刀在門口長凳上一坐,猶如門神一般。
不過一刻鐘,兩人就出來了,神色自然,“那就拜托老板娘了,腰間尺寸還要再改小些。”
老板娘笑着應下,臨走前給阿嬌遞了一只蘋果,阿嬌一愣,而後接下,“多謝老板娘。”
方才在裏頭試衣裙時,她請老板娘幫忙租一輛最便宜的馬車,讓車把式趕到李是好婆家陳宅的後門,老板娘爽快應下。
她瞧着掌心裏的蘋果,圓滾紅潤,是個好意頭啊。
此間事畢,兩人便走着去李是好的外祖家,她在那裏待嫁。
街上人頭攢動,引車販漿,叫賣聲此起彼伏,途徑陳氏車馬行時,阿嬌多看了幾眼。
這是青雲縣最大的車馬行,大多數進京的馬車都是在這租的。
若天白哥進京果真如那葷和尚所言,應當是在此處租的車馬。
“你們回京城,不用租馬車嗎?”
裴璨瞥了那車馬行一眼,很看不上的嘴臉和口吻。
“大郎君怎能坐這樣粗鄙簡陋的馬車,自有人去安排這些事,你不用管。”
阿嬌瞧着正巧從裏頭走出來的烏木馬車,赤金鑲邊的車身、雲紋錦緞密織的車簾,行過處淡淡冷香萦繞,這還“粗鄙簡陋”?
她一時沉默下來。
京城繁華奢靡,遠非青雲縣可比,那是個紙醉金迷的溫柔富貴鄉,凡人難免沉醉。
徐天白一介書生……未必就能免俗。
裴璨瞧她不說話,自然也不會主動跟她說話,這家陳氏車馬行早被他查了個底掉,裏面每一個夥計背景,每一輛馬車的去向都盡在掌握,若她真托那綢緞莊的老板娘租賃馬車,車馬行第一時間就會回禀大郎君。
他家大郎君在京城、在西北都是出了名的心眼子多,只有他耍別人的份兒,這妖精若是不識好歹,大郎君說了,也送她去喂狼。
裴璨認為大郎君這般決策十分公允,誰犯了錯誤都應該一視同仁。
兩人各有心事,各自沉默走到李時好外祖家,院門敞着,裏頭早已是一派嫁女的熱鬧景象——
廊下挂着新裁的大紅綢花,門上、窗棂貼了精巧的雙喜字,院角堆着許多漆紅描金的箱籠,看來李家是拿出了壓箱底的錢財給閨女當陪嫁了。
李嬸子穿着一身新衣,發髻梳得整整齊齊,見阿嬌來了,臉上都笑出來褶子,瞧阿嬌身後的人不是裴郎君,還納悶兒,“這位是?”
“這是裴郎君的遠房表弟,裴郎君有事不能前來,說他表弟來也是一樣的,”阿嬌說着送上賀禮,又對裴璨介紹道,“這是小好的娘親,咱們的鄰舍。”
裴璨一張娃娃臉,笑起來兩個可愛小梨渦,一聲“李嬸”還未喚出口,李嬸就喜歡得喚他“小裴郎君”。
裴璨可擔不起這一聲“小裴郎君”,這是大郎君三弟的稱呼,“李嬸喚我阿璨便好,幼時家裏都這樣喚我。”
“好好好,快進來,”李嬸挽着阿嬌的手,将兩人迎進來,李家人少,有這小裴郎君來撐一撐,震一震陳家是再好不過的,“小好在裏屋呢,我領你去瞧瞧。”
兩人說着就進了裏屋,隔着一道珠簾,李是好正在裏頭上妝,裴璨停在外間。
李時好身着大紅嫁衣,珠花绾發,眉間花钿,回頭看向阿嬌時,竟與往日裏活潑的鄰家小妹判若兩人,阿嬌望着這張明豔的美人面,才驚覺從小跟在她身後,“嬌姐、嬌姐”叫着的小姑娘真的長大了,要出閣嫁人了。
兩兩相望,兩人忽然都紅了眼眶。
阿嬌擡手摸了摸她頭上的珠花,“大喜的日子哭什麽。”
李是好的眼淚卻愈發止不住了,癟着嘴哭得像個小孩子,阿嬌拿過絹帕給她擦眼淚,又拿過胭脂重新給她上妝。
“入夏了,你的藥方要換一換,新藥方我方才已經給李嬸了,你就按着上面的吃,藥材地窖裏大概都有,若有不舒服就去回春堂找李大夫。”
李是好忍住眼淚,這話聽着怎麽有往後都不相見的意思?
“嬌姐,你要走嗎?你要去哪裏?”
阿嬌回身看了眼裴璨,“我去京城。”
兩人正說着,新郎的接親花轎已到院外,喜娘笑着上前為李是好覆上紅蓋頭,她便被衆人簇擁着往外走去。
一片猩紅晃得人眼暈,看着伸到她跟前的那雙新郎官的手,李時好心頭驟然一慌,下意識回身找尋阿嬌。
她的話還沒問完,不知往後還有沒有機會再問,熱鬧喧嚣的吹拉彈唱和衆人歡呼的聲浪裏,李是好緊緊抓住阿嬌的手。
“嬌姐,你送我去夫家,你送我去。”
阿嬌回頭看了眼幾步遠的裴璨,裴璨搖頭。
阿嬌轉身跟着李是好走。
裴璨氣得跺腳,擡步跟上。
“郎君說了,讓你早去早回,你又不聽話了?!”裴璨說道。
阿嬌看了眼天,“阿璨啊,我就這一個妹妹,往後去了京城說不準再見不上面,你怎麽這麽鐵石心腸?”
“你不準這麽叫我!”
阿嬌跟着喜轎一道往豆腐陳郎君家去,她看着新人拜堂、進了洞房,阿嬌和裴璨便坐在娘家人的宴桌上吃喜宴。
裴璨連筷子都沒動一下,阿嬌瞧着他這般做作,給他夾了一筷子軟嫩入味鹵豬腳,“吃吧,端着作甚麽,看不上平民百家的宴席?”
裴璨視線垂下,飛快瞟了一眼那鹹香撲鼻的鹵豬腳,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心動之時想起大郎君的話,“不吃。”
阿嬌又把豬腳夾了回來吃掉,“沒有口福。”
正吃着呢,一道冷冷的視線落在她身上,阿嬌擡頭看去,正好看到徐家媳婦走了過去,看着是往新房的方向。
兩人視線猝然對上,徐家媳婦瞪了她一眼。
“那人是誰?”裴璨問道。
阿嬌夾起一塊燒雞,含糊其辭:“從前來找我看過病。”
裴璨:“看她挺厭惡你,你給人治壞了?”
“治好了,”阿嬌聳了聳肩膀,“她夫君不舉,吃了我的藥,她沒懷上,成功讓外頭的姑娘懷上了。”
裴璨:.....
阿嬌聽他肚子咕咕叫,這一日都不曾進食,再精壯的小夥子也熬成了饑腸辘辘、面有倦色的模樣。
她放下筷子,“走罷,我去跟小好道個別,咱們就回山去。”
裴璨聽到這話,如釋重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