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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殊途同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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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30章殊途同歸

阿嬌屏着呼吸,視線緩慢移動到殿外抱劍的男子,敢情那不是行事有分寸,而是在堵門。

別怕,我說的是流匪,最近這一帶不太平,等會若真有歹人來了,你跟着我跑。許清淮解釋道。

話落,她微微傾身靠近,貼近阿嬌的面容,溫熱呼吸相聞,“你長得真好看。”

她的視線上下逡巡,眸中漸露幾分疑惑神色,“但是只有這一橫眉毛與我相似,實在太少了。”

阿嬌不動聲色地後仰,拉開兩人的距離,恭維道:“許姑娘說笑了,姑娘眉眼如劍,風姿飒爽,怎麽是我能比得上的。”

許清淮笑了笑,“你先吃。”

她起身走到殿外,與她的周郎君說悄悄話。

“你說他怎麽就找了一個這樣的姑娘呢,和我一點都不像,怎麽替我嫁人呀?”

周郎君閉着眼,緊抿着唇,并不想跟她搭腔。

許清淮又問他:“什麽時辰了,怎麽新娘子都在這了,他卻不在,不會已經被抓住了吧?”

沉默的周郎君突然彈開眼皮,沉聲道:“快走,往後門的小樹林跑,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許清淮腳下飛快,三兩步進殿,一把攥住阿嬌的手腕,如同拎着只軟貓兒一般,往後門疾行而去。

可憐阿嬌迷藥後勁未散,頭昏腦脹,兩條腿跟軟面條一般勉力跟着撲騰,腦中漿糊般想着來人不知是山匪,還是那裴大郎君的追兵。

長空無月,夜幕如墨,阿嬌被這相識不足半個時辰的姑娘拽着狂奔,鞋子也跑丢了,途經小樹林時,那身礙事的紅嫁衣被枝桠割破數處,狼狽模樣可想而知。

“慢...慢一點!”

她看着許清淮晃動的後腦勺,喉間泛着腥甜,心腔狂跳不止,仿佛下一刻便要暈厥過去。

不成想許清淮竟真的慢了下來,她松開阿嬌的手腕,踉跄一步,扶住身旁的老樹乾,身子一彎,往地上嘔出一口血。

正在雙手扶着膝蓋大口喘氣的阿嬌:?!!

許清淮不甚在意擡袖擦了擦嘴角,“無妨,老毛病了。”

兩人喘氣的這一小會兒,陰風穿林,腳下的地開始隐隐震動,陣陣馬蹄聲自漆黑的樹林深處傳來,這馬蹄聲整肅規律,來人不似散兵游勇,阿嬌心中一片灰敗,想來是那裴大郎君的追兵來了。

“你快走。”阿嬌對許清淮說。

許清淮一愣,看向阿嬌的眼神有些複雜,方才她還嫌棄阿嬌這個新娘子長得不夠像她,還怪膽小的,但眼下生死關頭,她竟如此仗義,她拉起阿嬌又往前跑,一拉才知道阿嬌整個人都在發抖,“你別怕。”

阿嬌是真的怕,青雲寺裏野狼噬人的畫面在腦海中反複重演,突然一聲尖銳嘶鳴驚雷般炸在耳畔,幽暗林影深處,一列勁裝甲士騎着高頭大馬刺破無邊昏黑的密林,奔躍而出,十數人氣勢凜冽,壓迫感鋪天蓋地。

甲士們迅速合圍而上,将二人困在其中,只見那為首之人右眼眉骨上有一道斜飛入鬓的刀疤,火光下着實駭人。

阿嬌見這陣仗,心如死灰,籌謀了這麽久,竟這麽快就被捉到了嗎?她還不想死,就到了要死的時候了嗎?

“我死都不要嫁過去,”許清淮仰着頭顱,跟為首之人叫嚣,“爹娘養我這麽大,難受就是為了讓我嫁那個好色軟蛋的嗎?!”

阿嬌:?

不是裴大郎君的人,不是來追她的?

蒼天有眼啊,阿嬌心神一松,跪坐在地。

只見那為首之人緩緩拔出腰間長劍,冰冷劍鋒指向兩人,“真要死也等拜了堂再死。”

許清淮不可置信,清麗的眸子立刻泛起紅痕,“哥哥,你賣妹求榮,我要回家去,讓爹娘評評理!”

她又撒潑般走上前去,站在那為首之人馬邊,仰着細白的脖頸,“你想要殺我,你動手吧。”

為首之人正是許清淮的嫡親哥哥,許清江,如今許家的當家話事人。

許清江盯了驕縱妹妹一眼,視線又瞥了一眼穿着嫁衣的女子,“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由不得你胡鬧,也莫要牽連旁人。”

許清淮心中微虛,嘴上強硬,“我不會與你回去,也決不會嫁給裴家那個只知好色的纨绔!”

裴氏?

也姓裴?

阿嬌虛驚一場,堪堪放下懸着的心,被這一個“裴”字,又高高吊起,她如今是實在聽不了一個“裴”字,杯弓蛇影、聞之色變也不外如是了。

“這是自小就訂下的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俱全,此事由不得你。”許清江翻身下馬,伸手就要将人逮住,但許清淮猶如一尾活魚,身形靈活,四處逃竄。

“什麽婚姻大事,分明就是你們無能,要拿我去讨裴氏的好,可憑什麽要我一個小女娘去為你們沖鋒陷陣,你們坐在家裏享清福!”

“你們就是嘴上說着疼我,到了緊要關頭,你們就顧不上我了!”

衆人攔着,卻又不敢真傷到她,畢竟這是大公子親妹妹,且這妹妹是個琉璃疙瘩,捧着都還怕她碎了呢,又有誰敢真刀劍相向。

阿嬌算是把今晚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看明白了,這小女娘看不上家人安排的夫婿,一心要與心上人周郎君私奔,如今兄長尋蹤而至,要逮妹妹回去,本朝民風素來寬和開放,小女娘與情郎攜手私奔之事倒也算不得罕聞。

只要不是裴大郎君的追兵,阿嬌是很樂意看這樣的熱鬧的,當下頭也不昏了,腿也不酸了,悄摸摸退到一棵大樹旁,靜瞧眼前這糾葛紛亂的一幕。

許清江被那一番離經叛道的話氣得面色鐵青,又抓不住那尾游魚,氣憤之下指着樹旁的女子,“你再鬧,我就殺了她。”

阿嬌:?!

許清淮閃身到阿嬌身旁,氣喘籲籲,“哥哥怎麽能牽連無辜!”

“她無不無辜你心裏知道,收起那點小心思,裴氏是何許人家,你敢用這種小把戲糊弄人家?”

許清淮這一路奔逃輾轉,本就氣力耗竭,已是強弩之末,當下忽被說中心事,心虛地睇了阿嬌一眼,還不等阿嬌追問兄妹倆話中蹊跷,那許清淮竟突然被抽了魂一般,渾身筋骨一軟,如棉絮般順着滑溜在地,昏了過去。

阿嬌伸手飛快探了下她的脈,這脈象...似是陳年舊疾,且這是胎裏帶出來的。

許清江似是早已見慣這般光景,神色不見半分慌亂,他大步上前,從腰間摸出一粒丸藥,熟稔按入妹妹口中,一頂下颌,那粒藥就吞了下去。

靜候片刻,許清淮逐漸呼吸平穩,他抱起許清淮,上下一掃旁邊的女子,“你和舍妹是什麽關系。”

阿嬌想了想,乾巴巴道,“剛剛認識。”

許清江冷哼一聲,“帶走。”

他一聲令下,後頭跟着的人上前,将阿嬌扔上馬背,馬蹄聲驟起,塵土飛揚,一行人疾馳而去,小樹林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

許清江出身隴西世家,家風清正,雖抓了阿嬌,但也并未苛待,反而着人送了吃食和乾淨衣物來。

阿嬌換好衣裙後,就被仆人請去了主院,說是他們家大公子有請。

阿嬌正好也要跟人告辭,便起身跟着人去到了院中的八角亭處。

許清江一身湖藍圓領袍,候立亭中,這副臨水而立的模樣倒不像小樹林中劍拔弩張的煞神了,“姑娘和舍妹是如何相識的?”

阿嬌如實以告,但瞧許清江的神色,似乎并不相信,她也并未深想,畢竟萍水相逢,信不信的也不打緊。

她打算先找個地方躲個十天半月,那裴郎君是要回京的,不會在青雲山多逗留,她等風頭過去了,再徐徐北上。

只是不知道那輛馬車能不能瞞過裴郎君,若是沒有,一旦她拿着路引冒頭,說不準就會被拿下,她得好生思忖下退路。

“姑娘似乎懂醫術?”許清江像是随口道。

他這麽一問,阿嬌就知道他的來意了,許姑娘要嫁的人家估計不知她的病情,而這位許公子大約是想在成婚前隐瞞着的,怕她洩露出去,壞了人家姻緣。

“略懂一點,不大精通,只能看個頭疼腦熱,”阿嬌又問道,“許姑娘是什麽病?”

許清江:“一點小毛病,喝上幾天藥就好了。”

兩人就這麽心照不宣地将此事給遮掩過去了。

“既如此,今日夜已深,明早我派人送姑娘離開。”許清江道。

阿嬌點了下頭,兩人剛要分道揚镳,就見方才端藥的仆人慌慌張張跑來,“大公子,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她,她又嘔了一口血,現下已經昏過去了!”

許清江神色一冷,疾步而行,“李大夫怎麽說?”

“說小姐病發,咱們往日裏備的藥裏少了幾味草藥,小人已經派人出去買了,只是這個時辰,哪還要藥鋪開着啊。”

“那就派侍從騎馬出去,近的沒有,遠些總會有,”許清江腳下不停,步子又大,“阿喬姑娘,招待不周,明日許某再向姑娘賠罪。”

阿嬌道:“一起去看看罷,說不定我能幫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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