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殊途同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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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了,阿嬌大夫出診肯定是要付診金的,她思忖着這許家或許能幫她弄到一張空白路引,那她接下來的路走起來就能順暢許多。
兩人一進屋,就看到一群人将床榻圍了個水洩不通,還伴着淋漓不盡的壓抑哭聲,許清江臉色一白,快步上前,将人剝開,露出裏頭毫無生氣、倒在床榻上的妹妹。
“怎麽會這樣?方才吃了藥後好了許多,怎麽會這樣?”
旁邊的李大夫胡子花白,是從小就給許清淮看病的,最為了解她的病情,只是現下,他只是對着大公子搖了搖頭,“得有藥,要盡快!”
許清江看着妹妹奄奄一息的模樣,心中震痛,“李大夫放心,我這就親自去尋藥。”
話畢他一刻不再停,帶着侍從出門尋藥。
阿嬌遠遠瞧着許清淮的面色,又走近幾步聞了聞尚未喝完的那碗藥,心中浮起幾分疑問。
先頭她給許姑娘搭過脈,雖是根陳年病脈,但得益于悉心保養、滋補得當,身體底子尚可,病勢發展都有個過程,不可能在一兩盞茶的功夫裏進展到此等地步。
那白胡子李大夫見她探究的神色,轉過身去,像是有幾分不自然的心虛,并不與她對視。
阿嬌見狀,心裏明白了,這小姐約莫還想着跑,串通了大夫,那許公子是關心則亂,才這麽容易就被人支了出去。
阿嬌的目光在他們倆人身上轉了轉,施施然在方才那張圈椅上坐下了,在下人上茶時與她耳語了幾句。
她要将許姑娘攔下,以此換一張空白路引。
這事兒是有點不地道,但死道友不死貧道,阿嬌摸了摸鼻子,也帶着幾分不自然的心虛,低頭喝茶。
果然半個時候後,偏院就起了火,下人們忙着去救火,許公子方才又已經帶了大批侍從出去尋藥,這偌大的院子,看守的人寥寥無幾。
一年輕郎君從窗戶翻了進來,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許姑娘突然起死回生般爬了起來。
“快走,快走。”許清淮低頭穿着鞋襪,那年輕郎君蹲在腳踏上幫着她穿另一只。
“你怎麽這麽來得這麽晚?”許清淮埋怨道。
阿嬌定睛一看,這年輕郎君并不是之前一身武藝的周郎君,反而是個玉面書生,但瞧他方才翻窗的動作,像是有幾分功夫在身上的。
這許姑娘到底有多少個情郎.....
“我得帶上阿喬一起走,哥哥不會饒了她的。”許清淮穿好鞋襪,麻利地從床底摸出一袋銀子揣在懷裏。
年輕郎君看了一眼坐着喝茶的阿嬌,“她是誰?”
“不是你花錢尋來替我嫁去京城的新娘嗎?”
“我是尋了一個,我倆在黃大仙廟一直等你,也不見你來,若不是周越來報我,你被捉回來了,我還在那等着呢。”
“什麽黃大仙廟啊,說了是山坳的廟嘛,”許清淮停下搜羅金銀的動作,轉頭看向阿嬌,迷惑:“那你是誰?”
阿嬌這才知道原來還有這麽個烏龍,難怪那許公子對她說的話總是一副懷疑的模樣,她放下茶盞,遞出一個微笑,“我也是逃婚出來的。”
許清淮想起她那一身大紅嫁衣,雖是烏龍,但她阿嬌很有同病相憐之感,“我帶你一起走。”
“去哪裏?”
許清淮:“這天下之大,何處不能安家。”
這一聽就是沒吃過苦的姑娘會說的話,她這身子骨,別說天下之大了,離了珍稀補藥、丫鬟奴仆,不出一年就要香消玉殒,這樣的寶貝琉璃疙瘩生來就是要被人捧着護着的,外頭的風霜她吃不了。
“我不用天下之大,我也要去尋我的情郎。”阿嬌說道。
許清淮是個愛恨分明、爽快恣意的姑娘,拔下頭上的金釵簪到阿嬌頭上,“相識一場就是緣分,這只金釵就當我給你們的随禮。”
阿嬌摸了摸頭上的金釵,心中有些愧疚,看時辰,那許大公子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許清淮拉着年輕郎君往外走,豈料門口站着抱劍的周越,一身黑衣,黑着臉。
“周越,你也要攔着我嗎?!”許清淮伸手去推他。
周越沉默地站着,跟一堵高牆一般,遮蔽住小姐的出路,小姐瞪着他,他偏過頭去,往旁邊讓了一步。
小姐帶着郎君往外翩跹而去,裙擺随風飄揚,如同夜裏的藍蝴蝶,于夜空裏若隐若現。
原來這周郎君只是小姐的侍從,阿嬌端起涼掉的茶又喝了一口,跨過門檻時,那一向沉默的周郎君突然開了口。
“是你給大公子通風報信的吧?”
阿嬌仰頭看他,笑着眨了眨眼,“你喜歡你家小姐吧?”
周郎君閉了嘴。
阿嬌慢悠悠地回房睡覺,明天一醒來,她就跟許公子要一張空白路引,她好上京尋她的情郎。
可事有不巧,次日睡醒,許公子說他妹妹丢了,這會兒許家是真的需要一個替嫁新娘了。
阿嬌沉默了一會兒,這事裏裏外外都透着詭異,她瞧着這四四方方的院落,她沒有飛檐走壁的功夫,也沒有會飛檐走壁的情郎帶着她逃。
“這不成,我與許姑娘長得兩模兩樣,如何替嫁?”
“阿喬姑娘要空白路引是想去哪裏?”許公子問道。
“許姑娘身有沉疴,流落在外恐有性命之憂,許公子還是速速去尋人吧。”阿嬌道。
許公子道:“姑娘穿着一身嫁衣出現在荒廟,也是像舍妹一般逃婚出來的嗎?”
“這與你有何乾系?”
阿嬌到底年輕了些,書也念的不夠多,三句兩句還是被這許清江的話給帶了進去。
“許家雖不是名門望族,但也頗具人望,姑娘若是想去什麽地方,想尋什麽人,許某定當鼎力相助,”許清江又道,“或者徐某也可以送姑娘回青雲縣,想來你家人還在等你回去嫁人。”
阿嬌心裏氣得咬牙,這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許清江見她不說話,又繼續道:“姑娘放心,不會真讓你當這個新娘子,舍妹要嫁的人家規矩森嚴,這一路送嫁亦有侍衛跟着,不過想請姑娘幫着遮掩這一路,抵達京城前,我定已捉到小妹。”
“屆時我們兩相便宜,豈不好?”
聽着有商有量,看似事事為她考慮到,但阿嬌知道這就是一劑迷魂湯,誰知道他何時捉到許姑娘,能不能捉到,這些都是未定之數,且這人說的話總透着幾分微妙的古怪。
可既然都是去京城,她借着送嫁隊伍去,倒也不需什麽空白路引,只是之前聽聞這許姑娘要嫁的夫家姓裴,裴是我朝大姓,京城姓裴的人家自然是多的,天下之事總不至于巧合到此等程度,更何況當下也由不得她選擇。
事已至此,阿嬌只好先應下了這荒唐又無奈的約定,想着到了京城再另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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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在進京路上的裴大郎君在酒樓用過早膳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來,酒樓門口停着一輛矜貴奢華的馬車,侍女和侍從随行兩側,見大郎君出來,立刻搬下腳凳,撩起車簾,馬車內案憑香爐一應俱全,茶水清香,糕點精致。
在大郎君上馬車前,裴玦從後頭走了上來,面色難看。
“大郎君,屬下有要事回禀。”
裴衍停下腳步,“何事?”
“青雲縣縣令傳信來報,在漁中村山坳後的小樹林裏,發現了姑娘的蹤跡,”裴玦頓了下,玦先行跪下,“是姑娘的繡鞋,和幾片嫁衣的碎片,勾在樹枝上,我派人回去看過,那地方腳印淩亂,還有血跡。”
“青雲縣縣令報,漁中村近日多有匪類流竄,姑娘,姑娘或許。”裴玦沒有說下去。
裴衍面色未變,只是沉默,他像是沒有聽到,垂着眼,沉沉望向身前的裴玦。
随侍的衆人眼觀鼻鼻觀心,方才尚且人聲鼎沸的熱鬧街市,仿若一瞬失了聲響,四下只剩無邊死寂,沉得教人喘不過氣。
直到一聲“嬌嬌”的清脆呼喚聲,似一顆石子投入死水般的湖心,蕩漾開層層漣漪,裴衍擡眼看去。
是一位年輕婦人,在喊蹲在糖人攤前的女兒,小女孩指着一個兔子糖人,吵着要吃。
裴衍定定看了一會兒,擡腳上了馬車,“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往後這些消息不用再報我。”
裴大郎君像是已經徹底放下了在青雲山的那段過往,對阿嬌的生死也并不在意,好像那裏的人和事就像他過去穿的粗布衣服,從他下山那一刻開始,就已随手丢棄。
只是當晚,裴大郎君輾轉反側,在朦胧之間,他做了一個大汗淋漓的夢。
夢裏的阿嬌沒了鞋襪,坐在地上可憐兮兮地對他說,“我想回家,可是我的腳踝又有點疼了。”
夢裏的裴衍又蹲下身去,背她上山,兩人一起回家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