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煩死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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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31章煩死了!
熹微晨光漫過窗棂,落在窗邊的君子蘭上。翠葉修長舒卷,不蔓不枝,獨有一番君子冷韻。
裴衍靜坐床榻之側,未曾梳洗束發,鴉羽一般的長發越過肩頭,傾瀉在月白的中衣上,昳麗的眉眼鎖着幾分陰沉,或許是夢境裏的他實在令他生氣,大郎君赤腳行至窗前,擡手将那一支君子蘭推摔出去。
瓷瓶墜地,一聲脆響,青白瓷片四下迸濺,清雅蘭株斷折萎地。
候在外間的一列侍女聽到動靜,身子一僵,卻還是各人捧着洗漱衣物魚貫而入,腳步輕悄,面容沉肅,一番鴉雀無聲的洗漱過後,侍女捧上衣物、鞋襪,為大郎君更衣。
裴衍的眸光落在那雙黑底暗金紋的六合靴上,眉眼倏地浮起一層寒意。
侍女心頭猛地一慌,五指發軟,那靴子竟沒托穩,掉落在地。
“奴婢該死。”
侍女立刻跪下,渾身戰栗,滿心驚懼,但縱是怕到極致,亦不會沒規矩地開口求饒。
裴衍擡手一擺,神色淡漠,那瑟瑟發抖的侍女便被悄聲帶離了。
這般瑣細過失不用他開口,自有人會去管教伺候不善的奴仆。
快馬加鞭趕路數十日,裴衍都不曾開口在驿站休整。
他安坐華美馬車之中,平穩妥帖,無颠無晃,可是苦了青雲山的四口人,日日飽受颠簸饑餓苦楚,這京城還未到,人已去了半條命,尤其是天明和尚,傷口未愈,更是雪上加霜。
行至京畿近郊,李是好撩開車簾,極目遠眺,天地盡頭,巍峨城樓拔地而起,雄渾高聳,城楣之上,“京城”二字以楷書镌刻,蒼勁沉穆,看得小小女子心中一震。
最初的恐懼已經漸漸淡去,李是好反而多了幾分期待,她從未出過青雲縣,更沒想過此生還能來到這京城富貴地,她深深吸了一口京城的味道,“娘,快看,京城要到了。”
李嬸睜開疲澀倦眼,就着撩開的車簾,望向遠方巍峨城郭,此行雖生死未蔔,但她看着花一般的女兒,想着若是能活下來,京城名醫多,或許女兒的病也能治好呢。
車馬緩行停下,李是好探頭向前張望,城門口人潮攢動,兩路人馬擠在城樓之下,都在等候入城。
“大郎君,與三郎君定親的姑娘進京來了,此刻正堵在城門處。”
裴玦站在馬車邊回禀,透過低垂的簾幕,可看到大郎君手中一卷舊籍,身側一盞晾涼了的茶,矜貴清冷,不染塵雜。
“讓他們先過。”裴衍道。
“是。”
裴玦笑道:“怕是三郎君在城內等得要鬧脾氣了。”
裴衍想起這個弟弟,唇角難得帶起一點笑意,“讓的是他媳婦,他還要鬧?”
裴玦說的三郎是裴衍的三弟,繼室楊氏生的小兒子。
裴衍雖與楊氏不睦,但這個弟弟天性純良,兩人倒有幾分兄友弟恭的意思,三郎如今年方二十,除了一門丹青的手藝外,文不成武不就,只知一味地吃喝玩樂,是京城裏出了名的纨绔,逢人張口就是一句,“我家大哥哥是天子近臣,征戰沙場的威武大将軍,你們給我提鞋都不配。”
這般纨绔小公子得知自己要娶隴西許氏的嫡女-許清淮,兩家倒是門當戶對,只是聽聞那嫡女自小養在深閨,知書達理、文采斐然,連經濟仕途也頗有一番見解,這般媳婦入門,別說吃喝玩樂、煙花風流,恐怕要日日拘着他在家苦讀,科舉進士,三郎只是纨绔,不是傻冒,換誰誰也不願意在正當玩的年紀娶個緊箍咒回家。
“門當戶對的親事,娶不娶由不得他,将人看住了,少讓他出府胡鬧。”裴衍道。
不過片刻,裴玦便去而複返,垂首回禀:“大郎君,許郎君知曉是您的車架,主動避讓,請您先行入城。”
裴衍默然不語,只漫掀眼皮透過車簾看了一眼遠處前呼後擁的那架馬車,車身雕琢古樸、青漆凝潤,處處透着世家閨閣的清雅矜貴,風過處,那低垂的錦簾微微拂動,隐約洩出一抹窈窕倩影。
“走罷。”裴衍道。
裴玦又道:“許郎君言說,想在大婚之前,單獨與大郎君見上一面。”
裴衍應下,又道:“直接進宮,面見陛下。”
一行懸着“裴”字徽記的車駕緩緩入城,沿街路人紛紛側目,目光中帶着敬畏和好奇。
而此時,城樓上立着一女子,月白暗紋素裙,頭戴垂紗長幕籬,遮去大半容顏,纖手撩起幕籬一角,目光牢牢凝望着那架緩緩行來的馬車,清麗眼眸之上,漸漸氤氲起一層薄薄水霧。
她身旁站着一丫鬟,遞上絹帕,“姑娘別傷心,裴大郎君回來就好了,往後再沒有人敢欺負姑娘了。”
此姑娘正是那與裴衍有婚約的王家女公子,名喚令晞。
“上次在李府的壽宴上,公主對姑娘百般羞辱,不就是嫉妒姑娘與裴大郎君有婚約嗎,公主也并非陛下的親生女兒,不過是憑借着早逝父母的餘蔭,被太後養在宮中,陛下才破例給了個公主的封號。”
王令晞眸中閃過一抹幾不可察的冷嘲,轉瞬便斂去鋒芒,她放下幕籬,“不可在背後妄議公主殿下。”
丫鬟:“奴婢不敢了,只是裴大郎君此番平安歸來,聖眷加身,小姐與他的婚事,想來也該提上日程了?”
王令晞嗔了小丫鬟一眼,款步緩步走下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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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自從交了兵符進京後,任職樞密院樞密副使,佐理軍務,樞密院掌兵籍、虎符、邊防、武官任免等職,為嚴防武人專權,在樞密院的選材舉能上一向是重文輕武,樞密使常年以來都是宰輔兼任,陛下為顯親厚,賜裴衍正二品樞密副使的位置。
那大監垂手躬身,語氣恭順:“裴大人一路舟車勞頓,陛下午後安寝未醒,還請大人在此稍作歇息,靜候傳召。”
“有勞大監。”
裴衍在偏殿落座,閉目養神,手邊的案幾上放着他帶進來的兩本賬簿及口供,和一份他在沿途上寫的請罪書。
太子在中州私蓄兵馬,意圖謀逆,本是鐵證如山。可他先斬後奏,暗中調遣半數兵馬、軍需,星夜馳援西北邊防,以解邊關之急。
此事可大可小,君心難測,全在陛下一念之間,若陛下認定他藐視皇權、暗藏不臣之心,今日便是他的死期;若陛下念他臨機應變、心有家國,或許便能網開一面,免他一場滅頂災劫。
太子是陛下一手撫養長大,文治武功皆是悉心教導,按理說父子感情甚篤,但天家權勢惑人,誰又會真的在意那一點飄渺的父子親情。太子謀逆是國事,也是家事,他夾在其中,進退維谷,只好釜底抽薪,給陛下、太子和他自己都留一點退路。
若今日有幸能全身而退,他出宮還得去一趟三殿下府邸,哄哄另一位。
一想到這些權謀算計,裴衍的心中就升騰起一股強烈的厭煩和倦怠。
一盞茶的工夫,大監便來請裴衍移步太初殿東暖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