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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驚鴻一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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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郎君來不及阻止,阿嬌就溜到人群中去了,好在有周越在後面跟着,他便獨自前往錦繡樓相會。

阿嬌一路快走,心中不禁泛起幾分緊張,當天明對她說,徐天白未上船時她欣喜若狂,當天明又對她說,話不可盡信時她輾轉反側,如今走到陳記車馬行的匾額下,手心一層濕汗,竟生了些近鄉情更怯的退意,她深吸好幾口氣,幾度徘徊後,擡腳走了進去。

“确有一位名喚徐天白的公子,自青雲縣在我行賃過一輛馬車。”賬房先生見她衣飾華貴,不敢怠慢,躬身回道,“租期早已經限,只是我前後核查兩番,始終不見他前來還車銷賬,亦無繳還賃物的蹤跡。”

阿嬌蛾眉微蹙,神色茫然,像是聽不懂他的話,賬房先生見小姐不語,又解釋道,“車馬行的規矩,賃車賃馬皆需預繳押銀,以防客官逾期不還。每逾十日,便扣去兩成押銀。如今這位徐公子的押銀早已扣抵殆盡,照此看來,這輛馬車,他大抵是不會再來歸還了。”

“你們就沒有別的方法能尋到他嗎?!”阿嬌阿嬌語聲微急,急切追問,“當初租賃馬車之時,就不曾問過他抵京後的落腳住處?亦或是,他在京中可有熟識親友、依附親眷?”

賬房先生面有難色,他們車馬行押金與租金本就比別家高昂,根本不擔心租客不歸還。

阿嬌從陳記車馬行出來時,喜憂摻半,她望着繁華喧嚣的京城長街,茫茫人海,要去哪裏尋人?

難道要尋去官府,尋去貢院?

她一介弱質孤女,人微言輕,森嚴官衙、士子雲集的貢院如何會理會她。

阿嬌心神恍惚,漫無目的地在人群裏走着,忽被個小童撞了滿懷,她手舉着糖人,紮着總角,睜着懵懂雙眼怯怯仰看,阿嬌心頭微澀,擡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

再擡眼時,忽見右側明醫館裏撩簾走出來一清雅男子,身着月白文竹紋樣圓領服,身形清瘦卻自有風骨,縱使行走在熙攘市井之間,也難掩一身清逸氣韻,一眼望去,格外惹眼。

只遙遙一眼,阿嬌腳下驟然僵住。

耳畔車馬喧嚣、沿街的叫賣、行人的談笑,瞬息之間,聲響盡數褪去,好似風停、人靜,偌大京城,萬千人潮,入目入心的只剩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塵封的往事洶湧,她忍不住紅了眼眶。

“書是死物,破破爛爛也能看,姑娘是活的,理應愛惜珍視。”

“等我高中,我帶你去京城最大的茶館聽戲,給你買最時興的話本子!”

“阿嬌,你若是應了我,就來清風渡送我,好嗎?”

她的目光追着人群中的那一道背影,須臾之後,她擠開人群往前追,可人怎麽就這麽多,這京城的長街怎麽就這麽長,她心頭焦灼,腳步慌亂,倉皇之間不甚撞上路人,身形一歪,重重跌倒在地。

“哪個混賬敢撞小爺?!”

阿嬌根本顧不上撞上了什麽人,急忙起身,可眼前人潮湧動,車馬穿行,哪裏還有徐天白的蹤影。

她還要往前追,扭到的腳踝卻疼了起來,在她身後護衛的周越見狀上前,低聲提醒:“姑娘,該回府了。”

阿嬌眼圈發紅,回頭怒視周越,晚風吹起她的幕籬輕紗,朦胧帷帽間,露出一雙傷心至極的淚眼。

站在一旁的男子瞥見這驚心動魄的一眼,薄醉的心神猛然驚醒,剎那間靈臺透亮、清明。

姑娘已徐徐走遠,他卻依舊停在原地。

“在這發什麽愣?”

裴衍緩步自錦繡樓走出,見三弟呆立原地,“昨晚真吓傻了?”

三郎回過神來,想起昨晚又撒起嬌來,“大哥哥,你能不和母親鬥了嘛,鬥來鬥去,你們倆毫發無傷,傷的都是我。”

“這事你該去勸你母親。”裴衍擡步往前走。

“我勸了啊,我昨晚就勸了,你們一個兩個都讓我勸,一個兩個也都不聽我的,”三郎跟上去,他想着方才的姑娘,又撓了撓腦袋,“三哥哥,我能不娶那許氏女嗎?”

許郎君一直想見裴大郎君,只因這許家遠嫁嫡女,為的不是國公府的富貴,而是裴大郎君手裏回春堂。

這座藥館乃是先長公主昔年為醫治裴大郎君的寒疾而親手創立,堂內名醫雲集、珍藥無數,天下奇方、秘制丸膏盡數彙集,許郎君執意讓許清淮嫁入裴府,為的不過是保她長生。

而裴氏願意娶許家姑娘,那就是另一番事。

昔年先長公主驟然病逝,國公爺面上悲痛欲絕,僅半年後就要續弦泸州楊氏為繼妻,朝中言官曾上疏彈劾裴國公,先長公主是陛下的第一個孩子,珍愛非常,但不知為何陛下竟也同意了,這樁陳年舊事,今日從許郎君口中得知,原來這背後竟還有許氏和太子的事。

“你今日将此事內情告知我,就不怕我心生芥蒂,來日對你妹妹見死不救?”

許郎君神色沉靜,從容道:“此事并非秘辛,裴郎君若有心探查,一查便知,我又何須隐瞞,何況過往皆是上一輩的糾葛恩怨,如今隴西許氏由我掌家主事,而非我父親,往後許氏願追随裴郎君,鞍前馬後,任憑差遣。”

“門當戶對的親事,由不得你任性推脫。”裴衍道。

“可是大哥哥都尚未娶親,長幼有序,哪有我先成親的道理。”三郎道。

“誰說我不娶親,”裴衍冷笑一聲,眸中寒霜,“與王家的婚事早就落定,來日,便與你同日大婚。”

在中州時,他想的是不該趕狗入窮巷,故而三皇子一再提及王家的婚事,他都避而不談,但今日得知母親的死與太子有關時,他又在想,什麽窮巷不窮巷,背水一戰也好,玉石俱焚也罷,他有什麽好怕,他又還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不若拿着這婚事做點文章,反正這日子過得也着實沒什麽意思。

三郎瞠目不能言,片刻後,他下意識轉身瞧了瞧那姑娘離去的方向,可他好像有喜歡的姑娘了,他不想娶許氏女。

三郎擅丹青,回府後就在書房伏案落筆,青紗羅裙,幕籬輕紗,輕裾随風,素淨絕塵,這倒并不出奇,只那一雙淚眼,實在太過驚豔,三郎執筆複勾勒,都覺描繪不出萬一。

他拿着畫卷,踏着月色,前往淩衡堂請大哥哥指點一二。

大哥哥的丹青是皇後娘娘手把手教的,眼界筆法冠絕京華,定能畫出他想要的神韻。

作者有話說:

明天不更,晚點挂請假條,後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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