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驚鴻一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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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32章驚鴻一瞥
淩衡堂內燭火通明,掌院大管事、內院掌事嬷嬷連帶着一衆奴仆跪了一地,院中長凳上伏着一個氣息奄奄的女子,下半身被打的鮮血淋漓。
裴玦回身望了一眼正寝方向,燈火已熄,四下沉沉,與此間的人心惶惶、血腥湧動截然不同。
他沉了沉嗓子,“大郎君今日回府,就出了這事,想來是掌院與掌事不想盡心了,郎君素來寬和仁厚,若衆位欲另謀他就,郎君何會阻各位前程?”
衆人心頭猛跳,皆是驚慌不已,掌事嬷嬷連磕數頭,“大首領,那女子是夫人派人送來的,說是郎君在中州之地熟識愛重的,我們這才讓人進來,并非不想盡心,而是太想盡心了!”
衆人紛紛應和求饒,裴玦看向長凳上的女子,這國公夫人當真是無孔不入,只可惜她看錯了郎君,不論阿嬌姑娘如今是死是活,郎君見到這幾分相似的面容,都只會震怒,甚至是怨恨。
裴玦将這一院子的奴仆都打發了,着人将這半死不活的女子送去了三郎寝榻上,又讓張嬷嬷去國公夫人的寝院傳話,等此間事了,他才去到正寝,寝榻上的衾被、軟枕、紗幔都已重新換過,他站在夔龍紫檀落地罩外,低聲回禀。
低沉聲裏,瑞獸镂空香爐裏燃着清甜的安神香,月光落進來一點,落在輕軟的紗幔上,朦胧映出床榻間靜卧之人的孤寂輪廓。
這寝屋規制恢弘、軒昂雅致、錦繡鋪陳,玉飾點綴,與青雲山的那間草屋簡直是雲泥之別,可裴玦卻隐隐覺得,那時的大郎君或許能睡得更安穩些。
裴衍擺手着人退下,他阖上雙目,寝屋之內萬籁俱寂,腦海裏卻不時總閃過阿嬌那張或笑或哭的臉。
他氣悶得将那混賬吊起來打了一頓,惡聲惡氣地警告她,若是死了,就趕緊投胎,不要夜夜來入他的夢,讓他不得安眠;若是活着,她就該日日焚香祈禱,千萬不要落到他手裏。
卻說那國公夫人的望舒院內,楊氏着寝衣正準備入寝,王嬷嬷在一旁服侍着,“也不知淩衡堂那邊如何了。”
楊氏年約四十,保養得宜并不顯老,“就算平日裝的再清心寡欲,男人不還是那麽回事,看色愛色。”
“只要那丫頭今晚上了裴衍的床,咱們往後啊,就有戲可看了,”她唇角帶笑,又問道,”可曾打聽出那畫上女子的身份?”
王嬷嬷給她掖了掖被角,“查不出,想來是大郎君瞞嚴實了,咱家這位郎君不想讓別人知道的,從不會露出來半分。”
兩人說話間,外頭一侍女慌着臉進來了,屈膝禀道:“夫人,三郎君院裏傳來消息,說三郎君吓着了,急着要請郎中。”
楊氏聞言眉目一緊,“怎麽就吓着了?誰吓着他了?”
她正要起身去兒子院瞧瞧,淩衡堂的掌事張嬷嬷就來回話了。
“夫人,大郎君遣奴婢來深謝夫人美意,只郎君不敢領受,又不好拂了夫人好意,想着您最疼愛三郎,便将那美意轉送到了三郎君的榻上。大郎君另說了,往後便不勞夫人記挂了,這是郎君從中州帶來的一些土儀,都是壓驚滋補的好藥材,想着夫人大概也用得上。”
這一番劈頭蓋臉的謾罵與威脅下來,楊氏氣得臉一陣紅一陣白,還是被一個奴仆這樣指着鼻子罵,她何曾受過這等閑氣!
王嬷嬷見狀,趕緊打了圓場,收了藥材,又将張嬷嬷請了出去。
楊氏繃着臉更衣坐轎,去三郎的院子,她那兒子正披着寝衣喝安神湯,見着楊氏就說道,“母親,大哥哥今日才剛回來,這又是在鬧什麽!覺都不讓人睡!”
“你一折騰大哥哥,大哥哥就折騰我,我多無辜啊,您可別再挑撥我們兄弟關系了。”
楊氏恨鐵不成鋼,伸手狠狠戳了下他的額頭,“你到底是我生的,怎麽心全長在淩衡堂去了!”
三郎喝完安神湯,伸着鼻子嗅了嗅,總覺得這屋裏還有血腥氣,方才他一睜眼,一瞧身旁那跟鬼一般的女子,險些一口氣就被吓過去了。
“您安生,大哥哥也不會找您晦氣,一家子和和美美過日子不好嘛。”三郎道。
想的倒美,那裴衍估摸早早就知道他母親的死有蹊跷,他可不是什麽良善之輩,隐忍這麽多年,豈會善罷甘休,楊氏摸了摸這傻兒子的頭,也沒別的可說了。
“喝了藥就睡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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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過去,阿嬌在許氏的宅子裏日日眼巴巴地望天,她想出門,想去車馬行瞧瞧,徐天白是不是還了馬車,也跟人打聽打聽他的去向。
只是許郎君不許她出門,四個侍女将她看得牢牢的,連房門都走不出去。
她也不習慣穿绫羅綢緞,釵環步搖戴着連走路都不自在,她越急,嬷嬷就越要她穩,走路要穩,用飯要慢,喝茶要品。
一舉一動都被限制,氣得阿嬌摔了茶盞,“我又不是你家姑娘,做什麽要我學這些規矩。”
嬷嬷眉毛都不動一下,“小姐手滑了,去換一盞來。”
“你!”阿嬌怒極,“你家郎君呢,我要見他!”
“許家在京城亦有薄産,郎君公事繁忙,不得空見小姐。”嬷嬷說着又讓阿嬌站起來,學着走路。
阿嬌怒極反笑,真新鮮啊,她八歲的時候可沒人教她要怎麽走路怎麽吃飯,活到十八了,竟突然冒出來一堆人要教她吃飯走路。
她瞧着這金籠一般的地方,眼前古板沉悶的嬷嬷,心想,難怪那許清淮要出逃,這跟坐牢子也沒有分別了。
“這是怎麽了?”
許郎君一身釉藍團花暗紋圓領袍,說着走進來,一向嚴肅的人今日竟挂着幾分笑。
侍女與嬷嬷躬身行禮後退了出去,許郎君一點不心虛,“到京城也有幾日了,今日咱們便出門去。”
許情郎此番外出,是為赴約面見裴府大公子。
先頭城門口遙遙一見,便覺此人氣度不凡。這幾日留居京城,街頭巷尾、茶肆酒樓都在議論着這位世家俊傑,中州一行他肅清積弊,掀起一衆貪官污吏,實在是大快人心,更不說他之前在西北的赫赫戰功,真可謂是風頭無兩、冠絕京華。
許郎君在前頭騎馬,阿嬌在後頭坐馬車,車輪辘辘,能出門後的阿嬌顯然不急躁了。
她撩起車簾瞧着熱鬧喧嘩的京城,商鋪、酒肆、茶館旗幌招展,行人摩肩接踵、車馬絡繹不絕,是與青雲縣迥然不同的繁華氣象,難怪人人都想來這錦繡都城。
“停車,”阿嬌瞧見陳記車馬行的标識,喚停了馬車,她提起裙擺鑽出馬車,“兄長,我有事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