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聽說半月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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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裴家有幾位兄弟?”
“另還有一位大郎君。”
這話一落,屏風後又安靜了,只聽她再問時聲音裏都帶着幾分緊繃,“這裴大郎的母親姓什麽?”
“裴家主母是泸州楊氏的二小姐,自然姓楊,”許清江道,“姑娘認識?”
阿嬌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是姓顧就好,只要不是她認識的那個裴大郎君就好。
“我怎麽會認識,不過随口一問。”
許清江又道,“不過這主母是繼室,裴大郎君是原配妻子所出,夫人身份貴重卻不幸早逝。”
阿嬌:!!
“可是姓顧?”
許清江搖頭,“先大長公主,自然是随陛下的國姓,姓李。”
阿嬌提着的那口氣又緩緩落了下去,姓李好,姓李好啊。
這許郎君說話不盡不實,說會将他妹妹綁回來送嫁,但誰知其中又要有多少的變數,萬一到了最後是綁着她上花轎呢?她得另行打算,但她如今傷了腳,行動不便,只能待痊愈後再說。
但今日出門見到了天白哥,兩人雖未說上話,但她肯定那一定是徐天白,她不會看錯。
他還活着,他還好好活着,這便足以讓阿嬌願意忍受,加諸在她身上的任何不公與磨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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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三日,許清淮失蹤了,悄無聲息,如同人間蒸發般尋不到一點蹤跡,許清江派出許氏在京的大量人手去尋,一無所獲,幕僚進言,或可請裴大郎君相助,裴氏在京城樹大根深,找起人來定能比他們更有辦法。
許清江果斷拒絕了。
半月後即将成婚的新娘丢了,裴大郎君只會懷疑他們成婚的誠意,畢竟人還沒過門,且大婚前新娘走失,傳揚出去無異于丢了清淮的名節。
此事他誰也沒說,包括阿嬌。
而尋了阿嬌三日未果的裴玦亦是頭疼,萬幸是陛下突發疾病,大郎君被召進宮中侍疾去了,暫時也顧不到這頭上。
按理說裴衍是外臣,侍疾這等事輪不到他,但陛下卧病,昏沉之際不時總提起先長公主,皇後娘娘便做主将外孫請了進來,侍奉在陛下龍榻旁。
太子封禁東宮,不能侍奉陛下于膝下,公主雖不是陛下親生,但她與太子一向親厚,來太初殿自然就勤了許多。
三次兩次的,總是會碰見裴衍。
這日裴衍剛踏出東暖閣的門,就見公主立于一海棠樹下,身邊無人伺候,顯然是在等他。
裴衍上前,立于五步之外行禮。
彭城公主生得明豔,眉眼秾麗,她又一向偏愛豔色,衣着妝容多以朱紅、绛霞為主,時常襦裙曳地,胭脂點唇,可謂是步步風華,盛氣奪目,但如今陛下龍體違和,她便不飾濃妝、不着華服,一身雪青色的輕紗襦裙,發髻上也堪堪只插了一只羊脂玉的簪子,清淨素雅,倒別有一番風情。
“裴大人無須多禮,”公主笑着道,“我還要多謝裴大人手下留情。”
裴衍狀似沒聽懂,眉梢微擡。
“青雲縣假令通緝之事,裴大人了結了那縣令,将此事消弭于無形,且通判府邸的刺殺之事,裴大人在陛天窗說亮話,并沒有一般政客般虛與委蛇。
裴衍擡袖拱手,“公主投桃報李,特意遣了兩位家臣送來機關圖,也省了裴某許多事。”
“機關圖一事想來也給公主在太子那惹了不少麻煩,裴某在此先行謝過了。”
公主喜歡和聰明人說話,尤其是裴衍這種俊俏的聰明人,她看到前頭拐角處走出來兩位宮裝女子,一老一少,她眉間微蹙:“聽說半月後你就要大婚了?”
裴衍道:“婚姻大事,皆為父母做主。”
公主聽到這話,嘴角微微翹起,眉眼柔和地睇了一眼眼前的俊俏郎君。
兩人的容貌出衆,并立在盛放的海棠花下,風吹花落,落英缤紛,人景相融,分外悅目動人。
只是這場景落在王家姑娘眼裏,就是分外刺眼。
皇後娘娘領着王令晞自禦膳房來,身後宮人手上正捧着食盒,約莫是皇後見陛下病中食欲不盛,便親自下廚,而那王家姑娘算的上是她的外孫媳婦,兩人大婚之前,娘娘總是召人進宮給講講規矩。
四人眼神相彙,皇後雍容,王令晞羞澀,公主不屑,而裴衍什麽都沒有,眉目平和,無波無瀾。
王令晞挽着皇後娘娘的手進東暖閣,方才裴衍與公主在樹下有說有笑,皇後知她心中不好受,拍了拍她的手,安撫道:“阿衍心中是有你的。”
王令晞眼圈微紅,點了點頭,很是溫婉賢淑的模樣。
只是在她出宮路上,途徑禦花園時,瞧見公主在涼亭中賞花,偏偏那花又是海棠。
王令晞眼底生怨,故意攜了侍女從涼亭前的鵝卵石小徑走,行至近處,她似是随口閑話,對身側侍女嘆道:“嫁衣喜帕上的鴛鴦紋樣,針腳繁複,委實難繡,母親還說是我繡工不好,你瞧,我這手指上都是紮出來的針眼。”
“這是姑娘的福氣,旁的人就算想要繡這喜帕,裴大郎君也不願意娶呢。”侍女道。
“不許在外頭這樣混說,被人聽到要責怪父親母親教女無方了。”
“是是是,裴大郎君待姑娘的一片心意,旁人又怎會知曉,”侍女意有所指,“如今姑娘出行皆有裴郎君的人貼身護送,便是入夜安寝,亦有專人守護,這般上心,可不就是把姑娘放在心尖兒上疼着、暖着嗎。”
一主一仆,一唱一和,涼亭中的公主,眸中怒意愈發熾盛,不過轉瞬後,她的唇間忽漏出一聲輕笑,指尖用力,一枝海棠應聲折斷,落花飄零滿地。
慘遭辣手摧花的不止深宮禦苑,連京城東郊許宅的小花園,亦難逃一劫。阿嬌先前因腿腳不便,在房中過了十來天安生日子,但如今她的腳踝已好,行動自如,那黑心肝的許家大郎卻還不許她出門,氣得她拿了把大剪子沖進他家花園,“喀嚓喀嚓”剪了一地的雪白流蘇、豔紅月季,暖風掃地,卷起陣陣花雨。
許清淮的貼身侍女名喚錦蘭,這些日子都是她在伺候阿嬌,兩人年歲相差無幾,阿嬌對人又和善,兩人倒是處出了幾分情意。
“姑娘別生氣,我們家郎君是個極為謹慎的人,三日後便是大婚之日了,姑娘且再忍耐忍耐,我家小姐說不準這兩日就要回來了。”錦蘭道。
這句話說到阿嬌焦急的艮節上了,這些日子裏那嬷嬷還日日都來教她規矩,甚至還教起許家的族譜,尊長好惡等等,她每每問許郎君令妹何時歸來,他總是推诿,并不正面回答,阿嬌認為這其中定是出了什麽變故。
等到了大婚前夕,那避而不見的許清江姍姍來遲,敲了阿嬌的門,如上一次般,他依舊立在那扇缂絲屏風外。
只是今日,他全然沒了十餘日前的底氣。
“這不成!”阿嬌猛地站起來,徑直從屏風後走出來,“我與令妹兩模兩樣,如何能替嫁!”
許清江稍稍後退,“這不妨事,清淮自小養在後宅,除了傳授她劍術的師父外,幾無外男見過她,如今在這京城裏,我是清淮的哥哥,我說你是我妹妹,還有誰能反駁嗎?”
阿嬌不可置信“呵”了兩聲,她自上而下比劃了下她自己,“許大郎君,你自己瞧瞧,我這通身上下,哪一點有世家貴族小姐的樣兒。”
“你若真想尋人替嫁,不若今晚趕緊出門找找,”阿嬌被氣昏了頭,說話也刻薄起來,“或者您直接帶人往高門大戶家前轉轉,看中哪家門戶,直接帶人翻牆進去,劫了小姐就走,明日直接塞上花轎,豈不是比我要合适?!”
許清江自知此事荒謬,但和裴家的婚事不能毀,原先他成竹在胸定能捉回清淮,但這十多天過去,他這妹妹竟真消失了一般,他心中更是隐隐浮起不好的猜想,或許妹妹已遭了橫禍,若真是如此,許氏已經沒有退路了。
許清江道:“姑娘說笑,裴氏是我朝名門望族,其大郎君更是不世出的英才,與舍妹約定婚約的三郎亦是儀表堂堂、才華橫溢,這樣的夫家是世間所有女子的美夢,如今有這般機遇讓你一步登天,我實在想不通,你為何不願意。”
阿嬌聽到這話身形晃了晃,險些站不穩。
她在屋內來回走了幾趟,強壓下怒氣、耐着性子與人講道理,只是實在是氣憤,講着講着語調不自覺拔高,倒像是在罵人了。
“量體裁衣,度才任事,這麽簡單的道理,還需我一個沒念過書的孤女講給世家大族的許郎君聽嗎?無其器則無其用,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許清江被這一頓罵,當下臉面也有些挂不住,他提出這事,一則是清淮失蹤,二則是他看中阿喬此人的機智聰慧,真進了那裴府,兩人聯手或能将此事圓過去,一道圖個好前程,這本是雙贏的事,沒料到這姑娘會這般激烈反對。
“這不是讀過書嗎?”許清江吶吶說了句。
阿嬌急促呼吸幾個來回,額角猛跳,這是她讀沒讀過書的事?
她來京城是為了尋徐天白,不是要嫁什麽郎君,還是個什麽姓“裴”的郎君,一聽就很晦氣又陰險,今晚她就得走,否則明日還不知要被送去哪裏。
她緩下脾氣,一只手撐着八仙桌,朝着許清江擺擺手,“是我沖動了,言語不周,你先出去罷,我再想想。”
許清江臉上青白紅粉,一時也說不出別的,帶上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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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時一刻,天剛露魚肚白,阿嬌被侍女錦蘭扶了起來,雙手雙腳虛浮無力,四五個人圍着她上妝、挽發、穿衣、穿鞋。
直到巳時兩刻,迎親花轎上門,許郎君在前,阿嬌在後,一路吹拉彈唱,熱鬧非常,臨出門前,許郎君還在苦口婆心得勸。
“阿喬姑娘,裴氏是百年望族,一朝踏入裴家門,便是世代綿延、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但你若是想逃,抑或與裴氏道出你的身份,我許氏自然沒有好果子吃,但姑娘你也不會善終,京中首屈一指的世家閥閱,尊嚴豈能容旁人如此肆意踐踏?你我如今,本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也脫身不得了。”
“再者,清淮是個俠義心腸的姑娘,不會忍心見你替她嫁進公府,故而今日她定會出現的,姑娘安心上轎就好。”
其實這話他自己說着也虧心,清淮如今生死未蔔,他只能先哄着穩住這一個,只要大婚禮成,就一切都還有餘地。
但這些話阿嬌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她如今腦子裏反複回響的只有兩個字:報應。
當初她用迷藥迷暈裴璨逃了出來,如今也輪到她被用軟筋散了,昨晚她剛想翻窗出去,就被人背後一悶棍,登時人事不知,今早起來,人就已經被下了藥了。
報應啊。
阿嬌輕嗤一聲,渾身無力靠坐在軟坐墊裏,連喜扇都懶得拿,她低頭瞧了瞧身上的嫁衣,正紅雲錦上繡着織金纏枝鸾紋,流光暗斂,華貴內斂,倒是比她上一次穿的嫁衣要更奢華矜貴了。
真是荒唐又可笑。
她還沒嫁給心上人,她都還沒尋到她心上人,這大紅嫁衣都穿過兩回了,這次更是連花轎都坐上了,等會說不準還得拜高堂入洞房,真是一次比一次精彩,一次比一次隆重,服氣啊。
但她不認黑心肝許清江的那一番話,什麽一根繩上的螞蚱,他竟然拿她的性命來要挾她?
拿死來要挾她?他要挾的着嗎?
她什麽時候怕過死?她怕的從來都不是死。
等她恢複了力氣,定要将此地、此事鬧個天翻地覆,反正是活不下去了,大家一起死好了,黃泉路上手牽手,一個都別想跑。
正當她咬牙切齒,琢磨怎麽鬧時,喜轎簾子被風吹起,街道兩側站滿了圍觀的百姓,人山人海,她朝外看去,視線逡巡間,忽看到個白衣女子奮力扒拉着人群,發髻松散,烏發飄垂在身後,風一吹,露出頗為英氣的眉眼。
作者有話說:
零點後會再更一章,兩人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