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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阿嬌,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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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馬車臨到跟前,突然一個甩尾掉頭,将樹後的那一抹紅徹底暴露在蒙面人眼中,阿嬌瞬時身陷絕境,瞳孔驟縮,一縷寒光直逼面門!

千鈞一發之際,許清淮飛身掠至,抱住阿喬,以背相擋那致命一劍,可預想中的刺骨劇痛并未落下,她愕然回身,是哥哥搶先一步擋在身前,寒刃直直刺入他的胸口,殷紅鮮血頃刻浸透衣衫。

“哥哥!”許清淮一聲尖唳,飛起一腳踹飛那蒙面人,接住許清江搖搖欲墜的身體。

許清江捂住傷口,黏稠的鮮血從指縫中溢出,很快染紅衣裳,許清淮護不了兩個人,惟今之計只能與王家聯手,一道殺出重圍,她拎着阿嬌飛身往馬車去,“阿喬姑娘,上馬車!”

馬車的王家姑娘一驚,突然飛進來個新娘子,阿嬌也被驚到了,兩個新娘子面面相觑,又雙雙別過臉去。

裴衍策馬疾奔而至,入目便是一片剿殺景象。一衆黑衣人層層合圍,将馬車困在中間。随行護衛武藝稀松,如何招架得住這批頂尖死士的狠厲招式,不過勉強格擋,形勢岌岌可危。

他視線一掃,不見阿嬌身影,反而看到了馬車內的王家女公子,他回頭以目光質問裴玦,裴玦亦不知情況。

好在還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三郎,他沒了馬,跑得慢,堪堪到太平岡見到大哥哥就撲了上去,哭訴:“大哥哥,有個兇女人搶了我媳婦!”

“就是那個,那個!”三郎指着馬車前厮殺挂彩的許清淮。

裴衍定睛一看,原來那馬車裏有兩人,待看到那轉過來的面容時,裴衍立刻提劍縱馬,身後的精兵強将亦緊跟其上,個個氣勢如虹、揮刃向前,局面瞬時翻轉,黑衣刺客雖是頂尖高手,卻架不住裴衍淩厲無匹的劍招與精兵的輪番夾擊,一時間,刀劍碰撞的響聲震徹山林,慘叫聲此起彼伏。

持劍護在馬車前的許清淮原以為今日必死無疑,她已撐到極限,握着劍柄的手都在發抖,胸中血氣翻湧,只是身後還有人,她才咬着牙硬撐。

還好,還好,終于撐到援軍來了。

她緩緩舒出一口氣,卻不想那刀光劍影裏,不知是誰的劍被打飛,直直紮中馬的脊背,那馬吃痛,瞬間受驚發狂,帶着後邊的馬車一路狂奔,直往懸崖奔去。

“阿喬姑娘!”

許清淮飛奔要拉住馬車,身旁有另一道身影,比她更快,幾乎是拼盡全力飛撲出去,那指尖堪堪觸到馬車車轅,可馬車已經到了懸崖邊緣,受驚的馬前蹄踏空,一聲凄厲長鳴後,連人帶車直直墜向崖下。

裴衍目恣欲裂,心神震蕩,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個瞬間凝固,他飛撲到崖邊向下看去,那顆剛剛死掉的心竟又死灰複燃地狂跳起來,心跳聲簡直震耳欲聾。

馬車卡在了一棵崖邊橫長的松樹上,馬車頂早已被掀翻,他看到了阿嬌那雙受驚卻依舊明亮的眼睛。

“裴大郎君!”王令晞喜極而泣,在這生死一線之際,他來救她了,王令晞心神激蕩,脫口喚他,“夫君救我!”

阿嬌驚魂未定,看到崖上的裴大郎君更是心中突突,待聽到旁邊的新娘子喚出這一聲“夫君”,阿嬌連呼吸都靜止了。

不可置信啊,冤家路窄,這路竟然窄成這樣?

她當下的心緒實在是複雜到難以用言語形容,上去就得落到這豺狼手裏,但下去就是死無葬身之地,進退維谷,這世間留給她的活路真是比針尖還要窄,還要紮人。

此時,松樹枝乾承受不住重量,發出細微崩開的聲音,在馬車上的兩人僵着身子,不敢輕舉妄動。

王令晞敏銳察覺兩人的眼神有異,裴大郎君怎得一直盯着他弟媳看,而這弟媳眼神閃躲,好似不敢與之對視,女子的直覺讓她斷定兩人之間定有糾纏瓜葛。

“上來!”

裴衍盯着阿嬌,伸手要拉她,王令晞立刻在衣袖下悄無聲息地按住了阿嬌的手。

真是力到用時方恨少,換做從前的她,這樣嬌弱的姑娘,她一手能拎飛一個,不巧的是身下的松木枝乾又裂了一道細紋,聲音雖細微,卻就好似催命符一般,響徹在每個人的心頭。

王令晞伸手,牢牢握住裴衍的手。

她必須先上去,誰知道那枝乾還能支撐多久,是啊,誰知道那枝乾還能支撐多久,王令晞在脫身的火光電石間,下意識地腳下用力一蹬,只聽咔嚓一聲脆響,松枝徹底斷裂,馬車失衡,載着阿嬌,直直往深淵墜去。

-

日落月升,天邊血紅晚霞散盡,霧藍夜色漫了上來。

裴大郎君站在太平岡下的一片空地處,面色愈來愈冷。

數百兵士高舉火把,于幽深雜林裏四處搜尋,崖下荊棘樹木叢生,荒僻幽深,向來人跡罕至。

自阿嬌墜崖至此,已過三個時辰,漫山遍野的搜尋,卻始終杳無音訊。

如今入了夜,更不知有多少野獸出沒,便是個好人進去,也不見的能活着出來。

裴衍望着天邊的那一彎弦月,眼底暗流湧動,他想起初遇那日,阿嬌離開前曾對他說,“你要撐着些,別等我回來,你已經被野獸吃了。”

他垂眸看向那一片幽深密林,神色諱莫如深。

誰也不敢上前勸郎君回去,卻誰也不知該怎麽辦,衆人只好把期望挂在大首領裴玦身上。

裴玦只是讓人繼續去尋,每一處山洞、每一塊石頭、每一棵樹都要翻遍,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吩咐完後走上前去,道:“大郎君,姑娘是福澤深厚之人,定能化險為夷,不若郎君先行回府,府中、宮中還有許多事等着大郎君處置。”

今日公主當街刺殺,王氏女死裏逃生,後續是要借力打力,按死公主與太子一黨,亦或是退一步養精蓄銳,這些都還等着大郎君定奪。

“她沒有之前的運氣了。”

裴衍忽然道,他的聲音很輕,不像是在對裴玦說,倒像是在對他自己說。

這裏不是青雲山,不是她熟悉到能如履平地的地方,也不是她命懸一際就會有野狼為她赴湯蹈火的地方,他仰頭望向崖頂,山石嶙峋陡峭,他的心像是被這片山崖緊緊壓着,幾乎要喘不上氣。

可他又覺得這不該是阿嬌的結局,一個在青雲山自己把自己養大的小孩,一個拿着一把剪子就敢沖上去與流氓拼命的少女,一個會為他不顧生死轉頭又敢戲弄他的騙子,怎麽會就這麽輕易又倉促地死在這荒郊野外?

這不該是她的結局。

裴衍很怕阿嬌又要半夜來入他的夢,她是那麽地狡猾,腳不疼的時候,跑得那麽快,他抓都抓不住,腳一疼,又會可憐兮兮地蹲在原地,伸手要他背她回家。

這個人實在是太可惡了,京城也實在是太無趣了,裴衍轉身就走,可剛一擡腳,他又不知道他要去哪裏,他能去哪裏。

母親去後,裴府早已不是他的家了,皇宮也不是,他早就沒有親人了。

夜風蕭瑟,月華浸骨冰涼。

裴衍像是被釘死在這一寸之地,縱然天地遼闊,車馬千途,他卻進退不得,無處可去。

忽然一聲低啞嗚咽的狼嘯聲随風吹了過來,阿寶耷拉着腦袋,垂着尾巴,一抖一抖地跑了過來。

裴衍蹲下身去摸它的腦袋,然後将阿寶抱在懷裏捂了捂,它還發着燒,溫熱的身軀貼靠着他,為他凍僵的身體和靈魂帶來了一點點的溫度,阿寶咬着他的衣角要往漆黑的樹叢裏去。

裴衍不想讓它去,孩子不該見到母親的死亡,它會傷心很多年的,它會在很多個不經意的瞬間,猝不及防被擊中,就像個永遠不會愈合的傷口,他不想阿寶也有這樣的傷口。

可阿寶就是要咬着他的衣角,四個爪子死死抓着地,就是要往裏走。

什麽人養什麽狼,阿嬌是個犟種,養出來的狼也這麽犟,裴衍松口了,他拍了拍阿寶的腦袋。

“好吧,我們一起進去,尋你娘親。”

阿寶“嗷”了一聲,雖然還生着病,但顯然活絡了許多,搖頭晃腦地往裏頭跑,不時還會回頭監視它那裴叔叔,有沒有跟上來。

大概真是母子連心,別人舉着火把尋上三個時辰都一無所獲,阿寶單槍匹馬進去,不出半個時辰就在一棵老樹下,尋到了阿嬌的長命鎖。

那枚金鎖靜靜躺在濕黑泥土間,月華穿過交錯的枝桠,落了一點在鎖身之上,在荒蕪暗沉的崖下,孤伶伶亮着一點微弱的金色光芒。

裴衍拾起長命鎖,又仰頭看去,遮天蔽日的繁茂枝乾間懸垂着一點破碎的紅衣料,他在樹下看了許久、想了許久、等了許久,才飛身上樹。

阿嬌安靜地躺在樹乾之上,發髻松散,衣裙破爛,一向姣好生動的面容,此刻在月光下,慘白到毫無生氣,裴衍一動不動,只是盯着她看。

阿嬌從崖頂墜落時,馬車接二連三被好幾棵崖邊橫出的大樹緩沖,徹底掉落在此樹冠上時,她身下還有馬車內的軟墊墊着,是以她雖然渾身疼痛,但好歹大難不死。

但說老實話,現下她也真的不敢睜眼。

她怕她一睜眼,就會被裴大郎君一劍刺死,但被人久久這麽盯着,她連呼吸都不敢有起伏,果然屏息太久,喉嚨口一陣瘙癢,她沒忍住小咳了一聲。

這一瞬,長風止歇,蟲鳴寂滅,落葉無聲,萬籁俱寂間,在這一方小小天地裏,在裴衍心如死灰的念頭裏,那微弱的動靜就像是漫天烏雲裏漏出來的一線天光,那點光落在他身上,讓他全身的血液又重新活泛了起來,讓這個漆黑的夜,讓天上的月,讓山裏的風又流動了起來。

他蹲在阿嬌身邊,伸手撐開她顫抖着的眼皮,他又看到了那雙明亮的眼睛。

“阿嬌,好狼狽啊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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