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倒水倒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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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神色無波,微一颔首,當着國公爺的面,走到主位從容落座。
大逆不道!國公爺怒意叢生,礙于形勢只得強行按捺,開口訓斥道:“你為了一個平民丫頭生生将那宮人的雙手斬斷,那是公主的貼身近侍,你這般肆意妄為,可曾半點顧及過裴府的安危榮辱?”
裴衍垂着眼簾,擡手端起案上茶盞,氤氲的白茶氣染上他的眉眼,語氣平靜無波:“公主都不曾怪罪,父親何故如此焦躁動怒。”
裴國公銀牙緊咬,一揮衣袖,“太子素來回護公主,你打公主的臉面,豈非就是打太子的臉面!你接二連三與太子作對,那是儲副!将來的九五之尊,就算你軍功卓著、政績斐然,他也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
“原來父親是害怕得罪太子,可世人早已視裴氏為三殿下一黨,難不成父親這時候還想掉頭去讨好太子爺?”
裴衍唇角帶起點譏諷的笑,擡眸盯向裴國公,反問道:“還是說父親早早就掉頭讨好太子爺了?”
裴國公的蓬勃怒意被這句話生生一壓,臉色由青轉沉,嘴唇動了動,“豎子!你年紀輕輕,哪裏懂得朝堂深淺,裴氏百年基業來之不易,若都似你這般任性妄為,這偌大世家豈非早已毀于一旦!”
三郎坐在一旁聽得心驚,這些話太重了,他有心開口勸爹爹,但一瞧他爹鐵青的面色,又縮了縮脖子,可憐巴巴地看向大哥哥,但他家大哥哥似一點都沒将這些話放在心上,甚至閑适地摸了一個橙橘,慢悠悠剝着。
這邊正廳裏正吵着,後院的女眷們倒是頗為和諧,阿嬌再次見到許清淮,心中歡喜,但瞧她好似又清瘦了一圈,下意識伸手就要搭她的脈。
許清淮往旁讓了一下,說道:“母親,這位便是救了兒媳的阿嬌姑娘。”
阿嬌往那貴婦人看去,珠翠滿頭,保養得宜,她跟着嬷嬷學過一段時間規矩,當下微微欠身,給國公夫人行禮。
楊氏頗為和藹可親,雙手托起阿嬌的手,親親熱熱地左看右看,道:“這孩子長得真好,一看就是有福氣的。”
說着牽過阿嬌,一同在旁側落座,又見她招了下人上來,人人手上都捧着錦盒,“都是些尋常小玩意兒,若是這別院缺什麽,盡管來府裏知會一聲,府裏女眷少,咱們多說說話兒。”
阿嬌心知她不過一鄉野丫頭,何德何能得國公夫人這等青眼,這熱絡不是沖着她,而是沖着裴衍。
她沒有興致敷衍應酬,這兒又不是她的久留之地。
她悄悄瞧了一眼許清淮,只見她低垂着眉眼,一派娴靜溫婉,全然沒有之前提劍殺敵的飒爽風姿。
不過月餘,怎麽好似恍若隔世?
阿嬌尋了個由頭,單獨領着許清淮進了裏間,“你如今怎麽樣?”
阿嬌說着就去搭她的脈。
許清淮心有愧疚,若不是她出逃,也不會陷阿嬌于險境,那日她跟着阿嬌,想伺機将人從哥哥手裏救出來,豈料人還沒救出來,就被裴大郎君的人抓了,那時她才知道原來阿喬本名阿嬌,是裴大郎君要尋的人。
那十餘天,為了哥哥,也為了阿嬌姑娘,她抵死不肯說出她的下落,直到大婚當日,一個和尚模樣的男人,悄悄給她松了綁繩,她才打暈守衛逃了出去。
誰知又遇上那一場當街刺殺,“是我對不起你。”許清淮道。
阿嬌切完脈,輕拍了下她的手背,“若沒有你,我早就死在刺客刀劍之下,可也正因為你們兄妹,我才會坐上那喜轎。”
許清淮紅了眼圈,又待開口,阿嬌又道:“可沒有你們,我可能都到不了京城,所以這世上的因果,實在太難分辨。”
兩人握着彼此的雙手,半晌之後,相視一笑。
許清淮道:“我那時說過,若能活下去,你就是許氏的座上賓,你要尋誰,我都幫你。”
阿嬌想到徐天白,眼底灰暗,好像即便很長很長地嘆出一口氣,都無法纾解心中的苦悶和沉郁。
她勉強堆起一個笑,“你哥哥呢?你那玉面書生呢?周越呢?”
“他們都回隴西了,周越留在這。”許清淮神色落寞,也勉強堆起一個笑。
逃了那麽多次,不想嫁的人還是嫁了,許清江願意為妹妹擋刀赴死,卻不願意成全她的姻緣,真是好奇怪。
“之前是我太任性,害了哥哥,還差點連累許氏,我是心甘情願留下來的,”許清淮道,“父母哥哥養我一場,我該報答的。”
這些話就像一陣秋風,刮得人空蕩蕩的,蕭條又難受。
“你當日把裴三郎踹了下去,他沒有欺負你吧?”阿嬌問道。
許清淮笑了下,“他那三腳貓的花拳繡腿,哪裏欺負得了我。”
話落她又道:“楊氏不是好相與的人,你得多留個心眼,別被她那副菩薩面容給蒙騙了。”
阿嬌讓侍女尋了幾件回禮,攜着許清淮一道出去,送這一對婆媳出內院時,剛過長廊,轉過月洞門時,恰好迎面碰上從前廳回來的裴衍,以及他身後跟着的三郎。
裴三郎一擡眼,猝不及防撞進那雙他念念不忘的眼眸裏,整個人當即一怔。
這不正是那日街頭偶遇的姑娘麽?
怎得在大哥哥的別院裏,三郎不可置信地轉頭瞧他大哥哥。
裴衍漆黑的眸子冷冷得掃了他一下。
一股寒流從頭竄到腳,三郎冷不丁打了個激靈,他慌忙退到三哥哥身後,再不敢多看一眼,心中只餘下一點劫後餘生的慶幸,好在當日不曾将那驚鴻一瞥的歡喜說出口。
阿嬌還想好好瞧一瞧那三郎的模樣,卻見他跟躲兇神惡煞一般。
怎麽這麽奇怪,她又不是會吃人的妖怪...
裴衍皺了下眉,他竟将一衆人等撂在原地,直接攜着阿嬌轉身往回走。
胖管事機靈,立刻奉承恭維起國公夫人,禮數周全地引着衆人,一路恭送離府。
次日,裴氏三郎便失蹤了,連帶着許清淮一起,裴國公府一時間雞飛狗跳,國公爺震怒,楊氏抹淚,三郎一向與人為善,等閑人又如何敢劫持國公府公子。
他倆懷疑是昨日之事惹惱了裴衍,因着每回他們找了裴衍晦氣,他轉頭就會報複在三郎身上。
更深一層,裴衍回京不久就對王家針鋒相對,那王家夫人,許氏已經被判了斬首,為何偏偏是那許氏,二人暗自揣測,裴衍獲已查到當年先長公主薨逝的真相,一念及此,國公爺與夫人只覺心頭惶然,恰似那風雨飄搖的孤舟。
而裴家三郎失蹤的消息傳到蘭臺院時,漱玉齋裏一片寧靜祥和,風穿窗棂,暗香浮動。
裴衍正臨窗執筆畫風筝,阿嬌在軟榻上睡午覺,手邊一本話本子,随風翻頁。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