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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我在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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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61章“我在哪,

裴衍到皇後宮中時,娘娘午睡方醒,但就是不見他,要他在偏殿等着。

裴衍明白,娘娘心中有怨,今日這關不好過。

臨近申時一刻,皇後娘娘身邊的陳嬷嬷姍姍來遲,“大郎君久等,娘娘昨晚在太初殿守了一夜,精力不濟,還望大郎君多擔待。”

“陳嬷嬷何來此言,”裴衍做出惶恐模樣,“承蒙娘娘傳召,臣下不勝欣喜。”

陳嬷嬷從皇後在顧家做姑娘時就伺候她,後來顧家大小姐進宮做了皇後,生了大公主,她便伺候大公主;再後來大公主出嫁,皇後放心不下,讓她跟着公主去了裴國公府,公主薨後,她又回到了娘娘身邊。

陳嬷嬷看着裴衍出生,又在幼時照顧過,兩人情分自然不同于一般的主仆。

見他如此裝腔,陳嬷嬷隐晦地撇了他一眼,引着人往娘娘那裏去,進門前,她壓低嗓音,提醒了一句,“顧夫人昨兒來哭訴顧二小姐落水一事,大郎君要心中有數。”

裴衍微微颔首。

昭晞堂內,皇後坐在梨花木軟榻上,身後素牆上挂着一副水墨觀音圖。

她身着月白色細布禪衣,梳垂雲髻,頭上全無金飾,手裏拿着一支白海棠銀簪,細細摩挲着。

見裴衍進來,娘娘略擡眼,疲倦的眼睛裏浮着幾條血絲,并無愠色,淡淡道:“坐吧。”

裴衍見狀,摘了官帽,撩起衣擺就在皇後腳邊跪下,情真意切地喚了一聲。

“外祖母。”

皇後見他這副做派,心中感慨,她的大公主那麽柔順溫良,怎麽生出來的兒子心眼這麽多。

娘娘能穩坐後位四十餘年,其中家世背景很重要,帝後情深很重要,更重要的是她忍得下、做得出。

昔年嘉慧妃盛寵生子,二皇子十歲就被陛下立為太子,那時顧家那位做了三朝太師的主心骨病重離世,一時間廢後的聲量如山倒海傾般湧向前朝、後宮。

娘娘同時失去了可以依靠的父親、丈夫,只剩下一個年幼的女兒和她緊緊依偎在這寒冷蕭索的宮殿裏,等着不知何時會來的廢後诏書。

女兒總是更加心疼母親,大公主趁着嬷嬷們不在,衣裳單薄跑出去吹冷風、淋冬雨,次日便高燒驚厥。

已有半年不曾踏進皇後宮殿的陛下聞訊,匆匆趕來,此後更是連續留宿十餘日,力破帝後不和的傳言。

大公主風寒雖愈,卻也留下了咳疾,一到陰雨天便容易引舊疾,一向溫厚仁德的娘娘心中長出了第一根硬刺。

後來大公主及笄後心許裴家二郎,裴二郎自小就跟在裴國公身邊,征戰邊疆,不出意外日後那西北十萬大軍亦會交到他手裏,陛陣前亡,他不願女兒吃這份苦。

嘉慧妃探知陛下心意,她亦不願公主嫁裴二郎,便向陛下進言,裴家大郎人品貴重、風姿卓然,比之二郎更多幾分文人風骨。

這話說到了陛下的心坎上,公主若嫁裴二郎,顧家世代文臣清流便有了西北十萬大軍做後盾,于他的皇權、太子的地位均是不可小觑的威脅和掣肘。

賜婚聖旨下來後,她的大公主日日伏在她的懷中低泣,大婚那日,公主一身紅妝、滿臉淚痕,跪在地上與她拜別,“母親,女兒去了。”

那是娘娘心中的第二根硬刺。

不久後,嘉慧妃就驟然重病而亡了,皇後娘娘雍容大度,向陛下請旨以貴妃之禮厚葬。

太子沒了母妃依仗,手上又無實權,終日惴惴,好在那時驸馬與他走得極近,他便想通過驸馬招攬裴家二郎,豈料截獲一封從裴府去西北的家書,太子看過後,對公主起了殺心。

裴驸馬與公主不過貌合神離,早有此心,在太子隐晦暗示下,他聯合楊氏動手給公主的飲食裏下毒。

公主日益病篤,裴衍出生時便帶着胎毒,終于等到陛下帶着宮中禦醫來了。

可那日去過裴國公府的太醫,後來多數意外而亡。

公主也是那日才知,原來不是病,是毒,是太子和她的丈夫一起給她下的毒,而她的爹爹只是沉默。

“你母親怨陛下,大婚後就鮮少回宮,但自生下你那一日起,她才真的開始恨陛下,”娘娘将手中的銀簪遞給裴衍,“她那時哭着怒斥陛下,“爹爹只要太子,不要女兒,往後,女兒也不需要陛下這個爹爹!””

下毒之事,陛下一直瞞着皇後,公主不願母親傷心,也一直瞞着。

直到數年後公主薨逝,娘娘一人獨坐宮中,摧心折骨、泣不成聲。

這是娘娘心中的第三根硬刺。

她說起這些往事時,語調很平靜,仿佛每個字都在她心上轉過千百回,無數個午夜夢回,無數個陰雨日,她仿佛都能聽到她的大公主在低低咳嗽,軟軟地喚她母親。

“衍兒,比起你,我更愛你的母親,”娘娘嗓音沉靜而威嚴,“你母親去後的這十多年,我每天都在等,陛下已病入沉疴,太子是他親手立,我也要他親手廢,你若為了區區一個女子耽誤此事,我不會饒你,也不會饒她。”

偌大的昭晞堂裏,靜的可怕,陳年往事、新仇舊恨仿佛一張巨大的網,将祖孫兩人緊緊束縛在一起。

裴衍面對裴行之時總是硬着脖頸跟他嗆聲,油鹽不進,但面對娘娘時,他一句忤逆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雙手伏地,沉痛地磕了三個頭,“祖母放心,陛下的身體是朝夕之事,倘若太子登基,孫兒沒有活路可走,我不會因一己私欲而昏頭。”

娘娘并不信這話。

裴衍到底是個男子,便天生帶着男子的劣根性,少年時的陛下曾對她許諾過很多,消磨到最後,就只剩一地的怨恨。

裴衍起身,坐在祖母身側,将他與三皇子商定的計謀低聲,一一道來。

“此事還需祖母相助,請祖母就信孫兒這一次,倘若此事不成,孫兒親自下去向母親請罪。”

娘娘聽後默然不語,她緩慢地凝視着這處居住了四十多年的殿宇,有摸了摸早已松弛褶皺的面皮,那顆早已沉寂的心慢慢、慢慢跳動了起來。

“昭華和太子的情分可比你深。”

“宮廷之中講的從來都是利益,情分、真心何足挂齒,”裴衍的語氣裏帶着幾分輕嘲,“她是個聰明人,懂得取舍。”

“那你呢,你該當如何。”

娘娘語聲沉重,眸光中帶着沉沉的天家威嚴。

裴衍垂下眼眸,看着放置在金磚之上的黑色官帽。

他起身拿起官帽,重新戴上,而後屈身拱手道:“臣不日即将迎娶顧家二小姐,盼娘娘賞光觀禮。”

娘娘微微呼出一口氣,滄桑的手摸了摸他的眉毛,“生在這個家裏,總是要受些委屈的。”

裴衍走後,娘娘起身望着素牆上挂着的觀音像,眸光飄渺而沉痛。

年少時,她應大相國寺主持所請,作觀音畫像,忽遇大雨,她于觀音殿中避雨,忽見一素衫少年郎,于白雨中跑來。

那時的陛下還只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外無母家可依,內無先皇寵愛,只能終日消磨于詩詞畫作之中。

“姑娘畫的觀音,慈眉善目中多了幾分英氣,甚是有趣。”

皇後擡手将那副觀音像取了下來,放置于暗格當中,一線天光之下,卷軸旁還放着一只青瓷藥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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