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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好吧,她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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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虛僞,太子寡情,皇後冷漠,裴衍狠辣,每次從宮中回府都是身心俱疲,徐天白的真心相伴,诏獄中的患難真情,是她沉浮名利十餘年間不曾有過的輕松和真摯,人總要聽從一次本心,總可以聽從一次本心吧?

爹爹說過,她是他的掌上明珠,可以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

“回去救人!”

昭華下令精銳邊打邊退,護着車馬往後撤。

後頭的兩人在一衆混亂厮殺中,跌跌撞撞從馬車裏逃出,徐天白身上流着不知誰的血,阿嬌伸手去摸。

“放心,沒事的。”徐天白安慰道。

她其實并沒有太多的畏懼,即便今日就此殒命,她除了一點遺憾,遺憾沒能過上兩人約定的日子外,已經沒有別的牽挂了,更何況最愛的人就在身邊,生死何懼,她彎起一點笑,“我不怕的。”

蒙面刺客的首領眼見公主往後退,擡手指揮部下猛攻而上,混戰之中,他立于高處襯着滿身殺伐之氣,遠遠望去,卻好似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怎麽會在這?

片刻之後,他挽弓搭箭,弓滿如月,箭矢穩穩壓在弦上,下一瞬指尖松脫,利箭裹挾着銳嘯破空而出,疾如流星,朝官道射去。

山林中一衆人等皆挽弓搭箭,飛出的利箭,箭箭果斷、淩厲,直取人咽喉要害。

漫天箭雨裏,徐天白抱着人往死人堆裏躲,在彼此倉皇的一瞬間,一羽箭直奔面門而來,他下意識将人緊緊抱在懷裏,以他的肉體凡胎為她豎起一道高牆,他擡手捂上她的雙眼,不願她看到這最後的時刻。

“聽話,別看。”

值此千鈞一發之際,忽有一道纖影疾沖而至,鋒利的箭镞穿破衣料,深深刺入她的前胸,明麗的海棠花迎着午後的熱辣日光,配着胸口的鮮血,愈發熱烈、灼目。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衆人都未反應過來,徐天白飛奔接下公主倒下的身軀。

“我沒想救你們的。”

昭華倒在他懷裏,面色慘白,方才的意外發生得太快了,那支箭也太快了,快到她來不及思考,她只是下意識推開一衆護衛,擋在他前面,就像在诏獄裏,北鎮撫司掌印來提審她時,徐天白即便傷痕累累,依舊會擋在她前面一樣。

她的寝榻前只有那麽一盞燈,怎麽能眼睜睜看着燈滅呢。

昭華緩緩吐出一口氣,又重複了一遍,“我真的沒想要救你們。”

徐天白看着她胸口湧出的鮮血,慌亂地拿手去捂,鮮血卻從他的指縫裏湧出來,染紅他雪青色的衣袖。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徐天白顫抖着回應道。

精銳護衛将人團團圍住,黑衣刺客不見公主咽氣不收兵,首領自山林飛身而下,率領衆人,攜雷霆之勢執長劍一路厮殺,鮮血與慘叫齊飛,整片山道俨然成了人間修羅場。

阿嬌擡眸望去,只見一柄長劍殺破重重防衛,刺向公主之際,徐天白擡手緊緊握住劍刃,赤紅的雙眼盯着匪首,可一書生的力道如何能與武夫相比,手腕用力,寒刃翻轉,意欲先殺了徐天白,再殺公主。

“裴玦!”

千鈞一發之際,心如死灰的人一聲暴喝,叫破敵首身份,“誰派你來的!”

裴玦被叫破身份,也并未露怯,“此事與姑娘無關。”

阿嬌緊握匕首,起身擋在公主和徐天白前面,“是不是裴衍。”

“不是!”裴玦立刻道,但看到姑娘決絕憤怒的面容,他後知後覺此事可能解釋不清楚了,“大郎君真的不知此事!”

他自小就到裴衍身邊,幼年相伴、沙場馳騁,外人看到的都是他的風頭,可只有身邊人才懂得大郎君這一路的艱難險阻,他知道大郎君在意阿嬌姑娘,所以方才才會猶豫,所以才不想因為他的緣故而誤會郎君。

“姑娘,大郎君行事雖狠辣,卻不低俗。”裴玦道。

阿嬌不會信這些說辭,當下将匕首抵上自己的脖頸,以死相抗。

短短數語之間,公主麾下精銳已然快步合圍,裴玦見公主重傷垂危,料定她撐不了多時,不若先行剪除一衆侍從,最後再結果了公主。

如此籌謀之間,地面發出隐隐震動,擡眸遠眺,一支衣甲齊整、隊列整肅的騎兵踏馬而來,顯然是久經沙場的精銳。

裴玦當了數年的大首領,又怎麽不識,他望天,苦笑一聲。

自古忠義不能兩全,今日他來,就沒想過要活着回去,旋即沉眸,揚聲厲喝:“迎戰!”

百來騎兵,馬踏青山,黑壓壓如烏雲般摧枯拉朽,方才占盡先機地利的蒙面刺客,就似那枝頭枯葉,被雨打風吹去,裴玦身受重傷,依舊負隅頑抗,直到一支利箭隔空而開,直取其髒腑!

裴璨一張娃娃臉,喜笑顏開,此番差事辦得乾淨、漂亮,大郎君還不得好好誇一誇他!

裴珣個縮頭烏龜,臨有事了,他倒先躲了,真瞧不起他!

擡眸望去,官道上一片狼藉,屍體橫陳,血腥味沖天,只見那匪首半跪在地,蒙面黑巾緩緩被晚風吹落,裴璨瞳孔猛地一縮,笑容蕩然無存,策馬飛身而來。

裴玦唇邊淌血,笑道,“好阿弟,沒白教你騎射。”

“誰是你阿弟!”裴璨跪在他身側,手足無措,指尖都在顫抖,“你怎麽在這?怎麽會是你?”

“不認我了啊,剛撿你回來的時候,不是你日日跟在我後頭,一口一個好哥哥地叫着,”裴玦擡手給他擦眼淚,“白眼狼。”

可他手上都是血,擦得裴璨一臉紅彤彤,他哽咽着問:“你能不能不要死?”

“裴钰是因我而死,他的兒子被我藏在颍州城裏,我死後,你幫哥哥養大他吧。”

話一落,裴玦就沒了氣息,他活着時左右為難,死時倒很乾脆,身子依舊半跪着,垂着頭,身上的血還在流。

阿嬌忽聞一聲震徹山谷的凄厲怒吼,轉頭看去,看到一向臭臉的裴璨正跪在裴玦身邊,嘴巴大張着嚎哭,涕淚橫流,身子止不住地顫抖,哭得像受了很多委屈的稚童。

我們這些人都沒有好下場的。

阿嬌的腦海裏忽然閃過那個夜晚,裴玦對她說過的這句話。

沒有好下場。

山岚失色,萬物失聲,唯有胸腔裏的一顆心震耳欲聾。

她的視線緩慢劃過滿目瘡痍的官道,馬車傾覆、死傷遍野,裴衍的追兵已近在咫尺,她看到徐天白抱着公主往馬車跑去,上馬車之前,他回首望過來,她很難去形容這一眼,日落黃昏了,他好像又站在了太陽裏,神清骨秀,眼含慈悲。

從前她看過一個話本子,說佛陀弟子阿難出家前,路遇一少女,自此愛慕難舍,佛祖問他,有多喜歡?

阿難說,他願化身石橋,經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只求那女子在橋上走過。

她不是阿難,但她的确對這郎君愛慕難舍,可冥冥之中,在這個對視的瞬間,他們似乎都看到了命運最真實的模樣。

命運自有軌跡,不論是誰走到最後,都只能點點頭,都只能接受。

阿嬌也是,她極為勉強地扯出一個難看至極的笑,朝她的書生小郎君點點頭。

好吧,她接受。

作者有話說:

佛祖和阿難的對話,出自電影《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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