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好吧,她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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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73章好吧,她接
裴衍篤定昭華是個聰明人,她籌謀半生,大好前程近在眼前,犯不着為旁人賠風險。
再者,這一趟牢獄之災,公主府裏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抖落出她不少事,有的是真,有的則是誣陷,只有那窮書生,重刑之下,沒有說過她一句,患難見真情,昭華在獄中為那書生哭了好幾回,出獄後又為他遍尋名醫,既如此,又豈會将心上人拱手讓給她人。
阿嬌天真,只以為一腔真情能破萬難,殊不知這世上,利益遠比真情能動人心,她若安分留在他身邊,他願意去保護、縱容她的天真,但若是她心思浮動,他也不介意讓旁人教一教她,什麽是人心叵測。
“裴大郎君如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怎的還是郁郁寡歡?”
平章臺外,昭華打着團扇,着一襲水紅暗紋紗衫,素绫鑲邊曳裙,鬓邊斜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走動間流光搖曳,明豔張揚,一如往昔模樣。
裴衍瞧此人甚煩,他厭惡一切挖他牆角的人,但面上依舊溫和如玉,“公主說笑,還未恭賀殿下得償所願,榮耀東南。”
兩人從根上來講,是一樣的人,昭華瞧着他裝模作樣便不喜。
雖是相似的面容,但這張臉放在裴衍臉上,平白多出幾分陰險狡詐的意味,不像天白,是真正的溫和純良,白玉無瑕。
她忽地生出幾分疑惑,傳言裏他對阿嬌姑娘的種種癡心作為,究竟是給陛下、給天下人做的戲,還是真出自他本心?
莫非他這個品種的,竟真會懂如何愛一個人?
昭華想不透其中關竅,反正她要離京了,天高皇帝遠,她奓着膽子去撩虎須,道出心中疑問。
裴衍心內冷嗤,面上愈發柔和,“公主若覺得日子太安逸,裴某不介意為殿下平添些波瀾。”
“啧。”
怎麽就讓這樣的人得了勢?
昭華打了個激靈,搖着團扇,扶着侍女的手走遠,此人霸道又虛僞,他若有一顆真心,豈非踐踏侮辱了真心二字。
她也不懂真心,但她知道,挂在她寝殿裏的那一盞走馬燈叫真心。
燈上繪着數幅小像,轉動間皆是她不同光景下的神态舉止,作畫時是真心,為她制燈時亦是真心,這樣一盞真心挂在床頭,如何不讓人心頭泛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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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翻轉而過,大行皇帝的喪儀如期肇始,沉沉哀樂之中,缟素漫遍皇城內外,滿目皆是悲涼之色。
六月初五,入陵之日,裴衍位列人臣之巅,率皇親文武諸臣,依禮行跪拜之儀,周身氣場沉斂懾人。
裴家二叔遙遙望着先帝的棺柩被送入皇陵,厚重的石門緩緩落下,“轟”地一聲,石門關閉,一代帝王就此落幕。
他面色沉郁,曾經他以為高山一般巍峨不可攀的聖人,一道聖旨更改他與先長公主命運的人,原來也不過如此,心中不禁浮起陣陣的寂寥和茫然,當初他們是不是都錯了?是不是應該去争、去搶?
儀式禮畢,裴衍回身,瞧着昭華不在,招來小太監一問,是陛下旨意,今日公主出京。
裴衍放下心來,走了好,走了就乾淨了,正打算回府之時,裴行之攔住了人,“先帝喪儀已畢,我是時候回西北了。”
大将軍長久帶兵在京,陛下确實不安,“二叔打算何時啓程?”
裴行之要帶人一道去北大營,“你也見見之前在西北的将領們,倘若有一日,京城日子難過,就來西北,二叔和你三弟都在呢。”
裴衍并未因先帝喪儀而哀傷,現下卻被二叔這句話平白勾出幾分傷心,他擡腳上了馬車,與二叔一道出城去北大營。
阿嬌今日早早出府,去了宣和堂,到了晌午時分,一輛青篷馬車“嘚嘚嘚”停在後門,她一掀開裳帷,就見徐天白朝她笑,他一伸手,阿嬌搭着他的手就上了馬車。
京城裏這樣的馬車比比皆是,行于市井,不過片刻就悄然泯于凡塵衆生間。
公主出京車馬浩浩湯湯,那日她進平章臺,說了一個書生的故事,故事不算精彩,卻點到了陛下的心病上,他大手一揮,準了昭華出京。
眼下徐天白的那架馬車正跟在公主的車架裏,慢悠悠地走着。
阿嬌靠在徐天白的肩膀上,兩人的手牽在一起,不用說話,都能感受到喜悅和安寧。
不知過了多久,阿嬌忽然說:“後來我煮過很多次熱湯面,比從前要好吃許多。”
徐天白輕笑一聲,“還是我煮吧,我手藝好。”
阿嬌歪頭瞧他,下颌線清晰,清風朗月的面容上帶着笑,“你不信嗎?”
“信。”
徐天白垂下薄薄的眼皮,笑着回應她的視線。
“這還差不多。”
阿嬌滿意了,抓着他的手指頭玩兒,說起當初李瞎子算的命,又想起那日煙雨朦胧間,她疼痛的腳踝和密密麻麻的傷心,她一擡腳把小腿擱在他的膝蓋上,指着她的腳踝說,“這裏有點疼。”
徐天白撩起一點她的裙擺,輕輕按壓着,“往後我背着你走。”
悄無聲息間,她紅了眼眶。
“雖然沒當成官,但我還有很多學問,可以當個教書先生,”徐天白慢慢說着,“你若想當大夫,咱們就一起攢錢開醫館,好不好?”
阿嬌靠在他身上,點了點頭。
他永遠能明白,她想要的是什麽,也總是能接住她的欲言又止,她只言片語下隐藏的傷心和不曾表露的真心。
徐天白從荷包裏拿出那只長命鎖,重新給阿嬌戴上,“那日在宣和堂,你走得匆忙,後來,我不知道你還想不想要,我該不該給你,便一直留在身邊。”
阿嬌摸着那枚玲珑長命鎖,金燦燦的,帶着溫熱的體溫,她仰首貼了貼他的薄唇,“我不用去最熱鬧的茶館聽戲,也不必看最時興的話本子,我依舊喜歡吃橘子,也喜歡朝夕娴靜的日子。”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粗茶淡飯、朝夕相伴,就是很好很好的日子。
徐天白的眼睛很亮,就像山間清新的風,天上輕柔的雲,他看向誰,誰就快樂,他輕輕貼了貼她的唇角,“好。”
馬車一路暢行,出了京城的大門,一時間天高海闊、山明水秀,仿佛每個人都踏上了美好人生的康莊大道。
車馬蜿行至青越山山道,兩山夾道,林木蔥郁,官道順着山勢曲折延伸,周遭靜得只餘車輪碾過碎石的輕響。
忽聞林間一聲銳哨劃破長空,驚醒一衆美夢中人,兩側密林中驟然竄出無數黑衣蒙面之人,手中寒芒點點,如猛獸出林,撲下山來。
披甲執銳的将士立時将公主車架層層圍住,刀光劍影、金鐵交鳴聲接踵而至,方才悠然隊伍瞬間陷入混亂,短兵相接不過片刻,便有數人倒斃當場,鮮血汩汩染紅道旁萋萋草木。
徐天白将阿嬌護在懷裏,掀起車帷看外面的情形,出發前公主與他說過,京城有人見不得她風光回東南,途中或有刺殺之舉,他将匕首放到阿嬌手裏,又輕聲安撫懷中之人:“別怕,公主早有防備。”
話音剛落,“咻”的一聲銳響破空而至,箭矢洞穿車壁,擦着他額前碎發飛掠而過,寒意直逼眉骨。
接二連三的冷箭自山林出,密密麻麻、勢如暴雨,那一輛輛馬車似成了活靶子,慘叫、呻吟聲此起彼伏,鮮紅的血液滴滴答答從車裏往下落,落入塵土飛揚的黃泥地。
前頭的昭華眉間攢恨,她知曉廢太子是個最懦弱無能之人,他滿腔怨恨不敢發作在陛下和裴衍身上,只敢将矛頭對準她這個弱女子,她若風風光光回東南,只怕廢太子在宗人府要吐血而亡。
眼見刺客愈來愈多,她當機立斷下令輕車快行,又想起後頭落單的兩人。
她确實想過拿徐天白的命去交換陛下的信任,那是作為彭城公主最為理智的選擇,可她也是葉昭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