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最後一面(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徐天白笑笑,“承您吉言。”
“一般一般,”店家咧着笑臉,“這碗沒姜蒜的,是給姑娘的吧?”
徐天白微微颔首,又從筷筒裏抽出兩雙筷子,用布巾擦了擦遞給阿嬌。
阿嬌低頭聞了聞香氣,柴火燒出來的面條很有鍋氣,只是澆頭少了些,若是她煮,肯定要放上一大把脆嫩的小青菜,再鋪上多多的嫩黃炒雞蛋,若富裕些,還得切上七八片的熏臘肉,滿滿當當一大碗,吃完半日都不會餓。
正這麽想着,徐天白悄無聲息地就把他碗裏的雞蛋夾了過來。
“我吃過晚飯了。”阿嬌道。
“本來應該親手給你煮一碗面的,”徐天白想要讓她開心點,悄悄說,“我煮的比店家要好吃。”
沒有哄好,她的喉嚨裏溢滿了酸澀,但她也俏皮着道:“是嗎,我吃吃看。”
她埋頭吃面,熱氣熏了滿臉,水汽落在眼睫上,又落到眼底,她不明白,這湯面怎麽這麽難吃,可是這一碗湯面又怎麽可以難吃,她只有這一碗湯面了。
徐天白遞過去一塊他随身的素色絹帕。
“湯面太熱了。”阿嬌沒有接,甕聲道。
“我知道。”
這一句“我知道”實在太讓人難受了,她不想他知道,她不想他總是什麽都知道。
這些日子她都在想,如果他真的愛上了公主,是不是會比較好,可是公主死了,他也會傷心的。
可他沒有愛上公主,他還是從前的那個人,但是他們不會在一起了,醫館大夫和教書先生沒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好日子了,今日過後,可能這一生,他們都不會再見面了。
當然,如果裴衍死得早,如果裴衍死得早的話,但依照他的性情,想來會在死前先送她下黃泉。
所以,他們沒有再見面的時候了。
這碗面真的太難吃了,如鲠在喉,阿嬌“啪”一下放下筷子,轉過頭去。
天上繁星寥寥,地上流螢逐光飛舞,她垂眸看着地上的影子,兩道影子拉的很長,緊緊依偎着。
“你走後沒多久,死訊就傳來了,後來我就遇到了裴衍,”阿嬌深吸一口氣,有點絮叨,“他受了傷,我救了他,我們還一起養了一只小狼,小狼名字叫阿寶,勉強也算的上一家三口吧。”
第一句開口後,後面的話,好像就沒有那麽難了。
“後來,我跟着他一起來了京城,我不喜歡他娶別人,還冒充了新娘,攪黃了他和王家姑娘的姻緣。”
“我也不喜歡他和顧家小姐往來,我就把人推到了荷花池裏,還拿魚餌丢她。”
“他說他要娶我當小妾,我不高興,所以要跟你走,其實只是為了氣氣他,我沒有真的想走,裴國公府的富貴生活,我很喜歡的,我從來沒有過過這種好日子,怎麽會舍得放棄呢。”
她一股腦地将這些話,這些她想了很久很久的話,每天跟自己說一遍的話,很流暢地說了出來。
但她沒有轉頭,只是盯着地上的那一雙影子。
徐天白沒有說話,也看着地上的那一雙影子,一直安靜地聽她說。
阿嬌擡手摘下脖頸上的長命鎖,放在桌上,她的嘴裏泛着血腥氣,“裴國公府裏金銀首飾多的是,這個我看不上了,往後你若是遇到心儀的姑娘,就,就送給她吧。”
說完她就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要走。
徐天白看着桌上的長命鎖,圓圓的一小塊,上頭雕着一只小橘子,下邊墜着一顆小葫蘆。
他的視線在那小葫蘆上略停了停,道,“站住。”
嗓音很輕,像夜裏的一陣暖風,他擡頭看向阿嬌的背影,他讀懂了這些話背後的意思,所以他說,“我不需要你說這些。”
阿嬌的肩膀顫了一下,轉過身來,是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徐天白起身給人擦眼淚,“你是什麽樣的人,不是出自你的口,是來自我的眼睛。”
“你是愛我,還是愛旁人,我一眼就看得出來,你愛人的時候眼裏是光芒四射的,就像青雲山的春天,生氣盎然,處處都是風景,怎麽可能騙得了我。”
阿嬌抽着鼻子,眼淚止不住地流,真是好奇怪啊,這些話怎麽這麽像她會說的。
徐天白把長命鎖重新給她戴上,“送你長命鎖是想你能活着,想不開的時候,低頭看一看,知道有個人希望你活着,無論我在不在你身邊。”
阿嬌摸着那只小鎖,哭着笑,“可是長命鎖都是長輩送給晚輩的。”
“你叫我一聲天白哥,難道不算長輩嗎?”
“想那些話,想了很久吧?”
“嗯,這些日子都在想,吃飯的時候想,睡覺的時候想,曬藥材的時候也在想。”
徐天白摸了摸她的圓腦袋,沉默了許久,道:“就算我活着,你也可以愛別人。”
阿嬌一時沒反應過來,仔細回想那段話,更難過了。
她方才一開頭就說,你走後沒多久,死訊就傳來了,後來我就遇到了裴衍。
他在說這個。
怎麽會這麽難過。
“我都想好了,我不要哭的。”阿嬌有點生氣,還有點委屈。
可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受控地從她眼睛裏湧出來,就像青雲山裏午後的大雨,從前她活得艱難,不知道怎麽辦的時候,就拎着鏟子上山,有時候挖一天就好,有時候挖出半個坑坑就好,有時候挖完一整個了,她還是沒有答案,後來她想明白了,沒有答案就是答案,躺進去就是答案。
可到了現在,她長大了,真的長大了,她已經不再需要那把鏟子了。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即便崎岖忐忑、前路未蔔,即便孤身一人、兩股戰戰,她也會硬着頭皮上路。
“你從前說過,我當大夫說不定有大成就,這話真不真?”
徐天白的目光很溫柔,他以他的視線細細地描繪着她蹙起的眉毛,她流淚的眼睛,她哭紅的鼻子,她顫抖的薄唇,好似要将這五官镌刻進記憶裏。
“只要你想做,你願意做,我向你保證,你做得到。”
“你怎麽保證。”
“因為我見過。”
“就算精疲力竭,山窮水盡,都沒有關系,只要你活着,就會有否極泰來的時候,我向你保證。”
分別在即,這些話他說的格外用力,恨不能刻進阿嬌的腦袋裏,甚至顯得有些絮絮叨叨。
阿嬌望着他的眼睛,他是那麽的堅定,這種堅定像一股暖流流淌在她心上,流淌在她的血液裏。
她想,即便往後還有山窮水盡、精疲力竭在等着她,也沒有那麽畏懼了,因為這個人跟她保證過,會過去,可以過去,都會過去。
她伸手抱了上去,貼在他的胸膛上,聽着他的心跳,道。
“你的話,我一向是信的。”
有一輛停在街角的馬車,不知何時開始就停在那,靜悄悄的,隐在陰影裏。
馬車上坐着兩個人,一個瞧着弱不禁風,一個白胖白胖。
胖管事心事重重,瞧着那兩人難舍難分、相對垂淚,甚是刺眼啊。
“好友道別是傷心事,這般也是尋常。”胖管事頗通人情世故,安慰道。
裴衍并不似前兒那般出離憤怒,他很安靜地坐着,像一座沉默的山。
胖管事生怕自家大郎君又生了心思,要去了結那書生,到時候平白又生出許多事來,裴國公府的屋頂就真要保不住了。
他勸道:“阿嬌姑娘是性情中人,郎君不若主動遞個臺階,興許姑娘就回家了。”
“回府罷。”裴衍淡淡道。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