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白鶴和鴛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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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白想起青越山那日,公主反複說的那句,“我沒想要救你們”,他聽懂了,她其實想說的是,“我沒想要拆散你們”。
她是真心想要送他們走的。
回城馬車上,她在彌留之際說,我看到你想也不想地為她擋劍,我很羨慕,我也渴望那樣沒有猶豫、沒有功利、簡單純粹的愛。
這輩子我沒有得到過,可在那個瞬間,我渴望我能成為那樣的人,可若不是這樣的危急時刻,若再給我多一些時間,我不會這樣做的。
我本就是個工于算計、涼薄寡情的人。
徐天白并不這樣認為,她若真是這樣的人,就不會冒着風險帶他和阿嬌出京。
他明白這是昭華的倔性和驕傲,即便是彌留之際,她也要用言語為自己豎起一道高牆,保護她不願示于人前的脆弱和真心。
所以那時,他點了點頭。
徐天白将燈籠遞了回去,道:“當時的情致筆觸與今不同,即便是我再行描摹,也不過畫皮不畫骨,就這樣罷。”
都監接過燈籠眉頭不解,又道,“欽天監擇了時辰,今日未時一刻出公主府。”
徐天白颔首。
都監當了大半輩子的太監,沒有過男女之情,從前,他瞧着兩人一開始時怪要好的,公主還為徐郎君散了一衆面首,可後來不知何時、不知為何又漸漸疏遠了。
原以為是公主喜新厭舊的毛病又犯了,但她又将這盞燈籠挂在寝殿床頭,兩人诏獄生死一劫後,又為人遍尋名醫,但她又甚少去瞧徐郎君,女人心啊,實在是捉摸不透。
未時一刻,送公主返鄉的儀仗列隊而出,由公主府正門緩緩出發,車馬綿延,聲勢浩蕩,一路向南城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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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嬌心神不寧,頻頻看向刻漏,直到小苓兒回來,說已将香囊交給徐郎君,她的心才算安定了幾分。
今日之後,無論是青雲山還是京城,都再無書生小郎君了,但旭日依舊會東升,江河依舊奔湧向前,她也一樣,人生不再是沉悶的一潭死水,而是不斷向前、一直向前的溪流。
但那精心縫制的香囊并沒有去到該去的地方,反而一路進了裴國公府,恭恭敬敬地擺在裴衍面前。
這香囊實在眼熟啊,在青雲山時,阿嬌将這香囊藏起來,還拿個破布袋子打發他。
裴衍心頭火又起,指着上頭的繡樣問裴璨,“你說這像什麽。”
裴璨瞧了一眼,“鶴,鶴吧?”
大郎君冷哼一聲,阿嬌真是沒一點長進,“她管這叫鴛鴦。”
裴璨瞧着那就是白鶴吧,雖蹩腳,但哪裏像鴛鴦了,但大郎君說什麽就是什麽,他就是說日頭是從西邊升起的,他也會鼓掌稱大郎君高見。
“去罷,”裴衍面色無波,一雙清淩淩的黑眸藏着冷厲,“出了京再動手,不準張揚。”
昭華是個蠢的,她曾說若要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徹底死心,最好的方法不是殺了,而是讓她知道,她所謂的真心癡情,不過是可笑的一廂情願,一抹死掉的蚊子血。
大郎君信過,但昭華自己撞了南牆,死了,這種狗屁不通的話就該跟着她的愚蠢一道進棺材。
阿嬌死不死心又有何乾,那窮書生死了,阿嬌再不死心也得死心,何況時間久了,自然也就淡了,忘了,他就不信有什麽樣的真心,能熬得住滄海桑田,世事變幻。
裴衍瞧着那香囊着實礙眼,拿起那香囊就要往一旁的火盆裏丢,誰知手一捏,裏頭有東西。
他垂着眼,眼睫纖長,眸光冷冷,看那香囊就像在看仇人,幾經猶豫最終還是熬不過。
一鼓作氣拉開束口,把裏頭的東西拿出來。
一張折疊着宣紙,紙張瑩潤柔韌,乃上等佳宣,觸手便知不凡。
“為了他,就舍得花錢了。”裴衍道。
修長如玉的手指展開牙白宣紙,一行并不俊俏的字跡映入眼簾。
我活着,你也可以愛別人。
那是阿嬌的字,裴衍怔怔瞧着那一行字良久,心裏的煩悶、躁動翩然散去。
那晚阿嬌紅着眼,站在窮書生面前,大顆大顆掉眼淚的傷心模樣,他能記一輩子,恨一輩子,嫉一輩子,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産生過幾分動搖。
但看着這紙上的字,瞧着那字裏的意思,或許他們也沒有那麽情比金堅,若像他們說的真心那麽重要,那麽堅定,又怎會允許愛旁人,不過是虛僞、假意的托詞。
他若真愛一個人,就是要窮盡一切,強取豪奪也好,死纏爛打也罷,過程不重要,結果最重要,是不是真心不重要,人在身邊最重要,相看兩厭不重要,生同寝,死同xue最重要。
唯有如此,才配得上一個愛字。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