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妖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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詐完人的裴衍心花怒放,瞧着生不如死的許清淮,殺人誅心般道,“我只教了仇鸾幾個字,許既明書道一流,她看不懂的。”
許清淮:!!!
如遭雷擊,目恣欲裂,妖孽啊,她簡直就是作繭自縛的天下第一的蠢人。
裴衍當晚就拟了馳援西北戰事的折子,将一應事務安排妥當,又調配裴氏府兵、暗衛,集結數千人,次日浩浩蕩蕩,親下涼州。
陛下看到那封請命折子時,尚不知昨日裴國公府裏發生何事,還當西北戰事出了差池,立刻招來兵部尚書細問,尚書亦是一頭霧水,“想來大郎君消息靈通,又不願陛下為戰事擾心,這才身先士卒,遠赴涼州。”
裴衍率領百人騎兵先行,一路輕車簡從,日夜兼程,十來日的工夫就到了陝西地界。
陝西路轉運使王長信兩日前才得知大郎君來西北的消息,不巧下頭又有消息來說涼州知府私自潛逃,王長信焦頭爛額,一邊着急派人臨時接管涼州城,一邊一邊又調撥陝西路財庫存銀,備下各項支用,只求周全侍奉,以免觸怒裴衍,連給大郎君準備的臨時落榻地兒,都是金雕玉琢的富貴居所。
誰知裴大郎君不走尋常路,并未落腳長安會見陝西各級官員,竟直奔涼州城而去。
王長信又馬不停蹄地帶着一衆官員下涼州。
而此時的涼州城內早已亂成了一鍋粥,知府帶着親眷出逃,新來的知府鎮不住下頭的人,官不官、民不民,燒打搶掠,誰手裏有刀,誰就是王法。
昨日王姓鄉紳的宅邸遭一夥匪徒洗劫打砸,夜半府中哀哭之聲傳遍半條街巷,阿喬如今日日住在醫館中,每日睡前都在枕下備一把匕首,以免宵小歹人闖入滋事。
但好在這是醫館,疫病之中,不論好人歹人都還要靠着醫館活,且她醫館裏還有許氏的護衛,總有幾分自保之力。
但藥材日益消耗,她也支撐不了幾日,疫病之下,人性出離,屆時恐怕會被群起而攻之,更糟糕的是,若疫病此時控制不住,下一步恐怕就是人傳人了。
“阿喬姐,咱今日還開門嗎?”
知春的家已經被匪徒燒了,如今跟着阿喬住醫館,一同住着的還有無家可歸的雪娘和麥禾。
阿喬瞧着灰沉沉的天,咬咬牙,“開。”
架鍋煮藥,開方救人,醫館門一打開,就瞧見外頭已經排了烏泱泱的長隊,一路蜿蜒直到街角拐角,人人面色蠟黃,垂頭喪氣,手裏拿着一只木碗,等着喝上一碗藥,救一救這條苦命。
麥禾人還沒大鍋高,站在板凳上拿着大木棍攪動着濃黑的藥汁,知春拿着湯勺,站在對側給人舀湯藥。
“謝謝,謝謝。”受難的苦命人端着碗,低聲道謝。
他們也不知道這碗藥能喝到什麽時候,死了便死了,活着便來喝藥,見一見阿喬姑娘,道一聲謝。
阿喬轉過身去,不忍面對這一張張質樸又煎熬的面容。
忽然間,突然傳來一聲暴喝,“大夫在哪裏!”
阿喬極目眺去,一夥膀大腰圓的男子大力推開羸弱病患,橫行霸道走進醫館,“人呢!大夫人呢!”
“你們是什麽人!”
阿喬扶起吓得摔倒在地的麥禾,怒目而視。
“你就是這兒的大夫?”為首的一臉橫相,眉骨上匍匐着一道蜈蚣樣的長刀疤,輕蔑地瞧着眼前的瘦弱女子,“跟我走!我們大哥受了風寒,你帶上藥跟我走。”
許氏的護衛已經圍了上來,人群裏竊竊私語,“這就是昨日|□□燒王家的那夥人。”
“有病就來醫館,我自會為其醫治,這裏還有這麽多病人,我不能跟你去。”阿喬嗓音沉穩,眸色堅毅。
“廢什麽話!你們藥行行首都去了,你拿什麽喬。”說着就要将人搶出去,許氏護衛長刀出鞘,病患們眼見打起來了,慌亂之中,各自奔逃,一時間刀光劍影,藥鍋倒塌,藥液橫流,火星子漫天飛。
阿喬抱着麥禾,在打鬥聲中大喊知春雪娘,四人一起往後院跑。
後院原本囤積着大量的藥材,如今已快是個空殼,只堆疊着些乾草和柴火,四人無處可躲,阿喬讓三人從後門出去,誰知那三個都是傻的,竟死也不肯走。
前頭不時傳來慘叫,許氏護衛平日裏不過看家護院,遠不是這群兇惡匪徒的對手。
阿喬環視着她的醫館,每一只藥架,每一盞藥爐,便是牆上栽種的喇叭花都是她悉心照料過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阿喬心一狠,拿起牆角的打火石,點燃了一只火把,“能擋一時是一時。”
她拿着火把先點了後院那一排排藥架子,知春見狀亦是拿起柴火四處點火,不多時熊熊火光往前頭竄去,惡匪們正打得暢快,哈哈取笑倒在地上“哎喲”的護衛,誰知一股大火倏地沖了出來,醫館裏到處都是可燃、易燃之物,火勢洶湧,直撲得一群人頻頻後退。
阿喬抱起麥禾,帶着兩人從後門逃出,在熊熊火光裏,往許氏別院跑。
惡匪們被火勢纏繞,一時追不過去,“大哥!咱們分兩路包抄,總能追上那小娘們!”
“走!”
蜈蚣臉啐了一口,好剛烈的小娘子,他還就喜歡這性子!
裴衍帶人進涼州城時,一衆文武官員早已整肅衣袍,按品階分列道旁躬身迎候,大郎君坐高頭大馬,身後跟着披甲持刃、列陣随行的親衛鐵騎,人馬肅靜,甲光粼粼。
他并未停留,策馬而過,裴璨緊随其後,笑嘻嘻朝站在最前頭的王長信懷裏扔了個玩意兒,王長信低頭一看,是顆血淋淋的人頭,正是那私自潛逃的涼州知府!
王長信身形俱裂,險些暈厥。
大郎君一路策馬,往阿嬌的醫館奔去,一路上斷牆殘垣橫亘街巷,野犬游蕩,滿目凋敝,四下冷清。
何至于到此等地步,裴衍心中愈發不安,遠處街巷,一縷黑煙緩緩上揚,橘紅火光隐隐跳動,灼得他心口驟然一緊。
自從五年前那場大火之後,裴衍對火都有種莫名的畏懼,這馬上就要重逢的時刻,竟又見火光,豈非不詳?
裴衍面色沉沉,猛地一抽馬鞭,駿馬嘶鳴,拔蹄狂奔。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