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 104 章 夜雨風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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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說話也很刻薄,“這不學你呢嘛。”
兩人說着就又要掐起來,那扇陳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人推了開去,只見一七尺男兒舉步而入,其身着天藍直裰,腰間系一淺青縧帶,勒出一把勁瘦好腰。
“喲,擇菜呢。”
一張漂亮面容笑嘻嘻,與坐着的兩人打招呼。
“你怎麽穿成這樣?”
阿喬驚奇道,平日裏裴璨總是一聲玄色勁裝,腰配長劍,仿佛随時随地都準備着取人首級,可如今這般,倒像個矜貴的書生小郎君。
裴璨低頭看了一眼,打着折扇,傲嬌道:“我想穿什麽就穿什麽,你管得着嗎。”
說話間打量了這一眼就到頭的逼仄院子,啧,什麽破地方。
“大郎君請你到府裏作畫,這就跟我走罷。”
阿喬暗吸一口涼氣,昨晚的磋磨低泣閃過腦際,人都說賭書潑墨最是風雅事,但到了那裴大郎君手裏,她哪裏握得住那支湖筆,那一副她精心畫就的畫,最後被糟蹋得不成樣子。
她立刻掙紮,“替我謝過大郎君盛情,只是我丹青技藝青澀,實不敢在他面前獻醜。”
裴璨聽到這話倒也不惱,幾個大步走到李喬旁邊坐下,好言勸說,“大郎君畫技是京中一絕,多少人想求他的墨寶,想請他指點一筆都難如登天,你怎得不知珍惜?”
阿喬不聽,一味剝毛豆,只要不進那麽府,裴衍難不成還能拉下臉來,跑這捉她?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雖穿成這樣,但你別忘了,我可是靠拳頭吃飯的。”說着,捏了個拳頭省到李喬眼皮子底下。
阿喬身子往旁邊躲,言語亦是強硬,“我...我就是不去,有...有本事你就打斷我的腿,将我綁去。”
天明聽着兩人的吵鬧之語,冷不丁笑出了聲。
吃了藥在屋裏睡覺的李是好,聽見動靜一下子就沖了出來,她氣勢洶洶一屁股擠到兩人中間,一條說長不長的板凳,硬生生坐了三個人,怪局促的,尤其是李是好的細胳膊還用力杵着裴璨,想将人擠下去。
裴璨想起那日天清寺裏将人從水裏撈出來,渾身濕漉漉,曲線格外明顯,細胳膊細腿兒的,還挺有本錢。
他伸手捉住擠他的胳膊,軟綿綿的,不似他們男子硬邦邦,心中異樣,問道:“你擠我做什麽?”
李是好還沒發作,李喬先炸了,“你個登徒子,摸小好胳膊做什麽?!”
說着就去掰裴璨的手。
裴璨收了手,語氣別扭裏帶着委屈,“是她先擠我的。”
“這是我家,我想坐哪就坐哪。”
李是好雙手齊上陣,用力推了裴璨一把,裴璨竟摔下了板凳。
李是好呆呆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摔在地上的裴璨,不可思議,另外兩位還坐在板凳上的一男一女,亦是驚訝,小好力氣可以啊。
裴璨好脾氣,一點都沒惱,笑嘻嘻摸了摸胸口,他也不起來,就坐在地上說話,“李喬,你還是乖乖跟我去,大郎君若是發作起來,可沒你好果子吃。”
“我哥哥不去!”
“不去也得去!”
“就是不去,今日你若又想擄走哥哥,就從我的身體上踏過去!”
“好啊,你躺下,你看我敢不敢!”
阿喬被吵得腦瓜子疼,但見小好如此中氣十足的模樣,心中亦是欣慰,李大夫的藥看來真有效果。
“李喬,今日是大郎君的生辰,他說了,不過邀你一道吃頓飯,日後就是橋歸橋,路歸路。”
嗯?
阿喬心中一動,當真?
“你少騙人!”李是好怼道。
“我家大郎君一言九鼎,誰稀罕騙你個丫頭片子。”
這倒的确是的,裴夫子雖私德不怎麽樣,但不論在朝堂,還是在書院,從來都是一言既出,驷馬難追,阿喬思忖着,他們一家還得在京城住上一段時日,每日這麽提心吊膽地過日子,實在難熬,不若硬着頭皮搏一把,日後也好睡個安生覺,且過生辰的人,總是高興的,應當也好說話些。
“還是乖乖随我去罷,別惹大郎君生氣。”裴璨道。
李是好眼見喬姐從板凳上站了起來,連忙伸手去拉,“不可,不能去啊。”
阿喬将剝了一半的毛豆遞給小好,“晚上要吃雪菜毛豆面,你和天明哥哥好好剝,我還要回來吃夜宵的。”
裴璨笑眯眯從地上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朝泫然欲泣的李是好晃了晃腦袋,很是得瑟。
李是好攔不住喬姐,又氣又惱,抓了一把毛豆殼往裴璨臉上砸,這動作看得天明和李喬都捏了一把汗,這裴璨如今看着一副好說話的書生樣,實際可是個殺人不見血的狠角色。
“快走快走,不是要我去裴國公府嗎,還不走?!”
阿喬趕緊往門外走,生怕小好真惹惱了裴璨,他們這一家子可真是老壽星吃砒霜了。
裴璨倒沒惱,臨出門前還笑嘻嘻地回頭,道:“小娘子,你夫君我就帶走了哦。”
說完在李是好的憤怒裏,哈哈大笑出門去。
“天明哥,怎麽辦啊?”小好又紅着眼問。
天明淡定很多,還是昨晚那句話,“你喬姐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
阿喬也是這樣想的,裴大郎君前程遠大,好男風多上不得臺面啊,若傳到朝堂上,豈非自絕于陛下,他是個聰明人,斷不會讓自己陷入這般污水泥潭。
夜色垂落,裴國公府內燈火連綿如星,九曲回廊間,一衆仆役斂聲低步,不聞喧嘩。
雕梁映着燭火流光,飛檐覆琉璃瓦,四下靜得只餘檐角銅鈴的輕響。
阿喬心中詫異,大郎君生辰怎得沒有絲毫喜慶裝飾?
難不成是騙她的?
阿喬心中一沉,穿堂風一吹,渾身涼飕飕,一路忐忑走進漱玉齋,繞過影壁,行過春花遍布的石板路,待看到燈火通明的廳堂,一顆心又不受控地劇烈跳動,仿佛那不是雍容精美屋舍,而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虎狼窩。
裴璨輕車熟路,腳步輕盈,領着人往大郎君的寝屋外間走,裏頭已經擺了一桌席面,只是無人落座。
阿喬惴惴落座,眼看裴璨要走,“大郎君呢?”
“約摸還在跟裴國公夫婦說話吧,畢竟是生辰日,總要應付一二。”
裴璨說完就要往外走,阿喬不想一個人待在這,瘆得慌,裴璨雖不是個好人,但好歹是個人,有旁人在,裴衍想來不會拿她怎麽樣,“你別走,坐,坐。”阿喬指着身旁的椅子道。
這兒哪是他能坐的地兒啊。
“你開什麽玩笑?”話落拿起腳來就走,
阿喬眼疾手快,拉住他的一片衣袖,“你不是說大郎君過生辰嗎?怎麽沒有一點喜慶之色?”
裴璨伸手去拽他的衣袖,這書生衣裳就是麻煩,除了好看沒半點優點,“大郎君過生辰一向不高興,要什麽喜慶之色。”
阿喬:!!!
兩人拉扯間,裴衍緩緩自屏風後出來,一身雪白的纏枝蓮花暗紋直裰,腰間碧色玉帶,烏發挽于頭頂,只用一根青玉簪簪起,這清心寡欲的模樣,宛若天清寺裏代發修行的清冷居士。
清冷居士緩步而來,淡淡看了一眼兩人的糾纏,翩翩落座,并未說一字。
兩人卻俱是頭皮發麻,腳底泛冷,但裴璨比阿喬幸運些,給大郎君行了個禮就遁了,阿喬沒得跑,沾着點椅子的邊邊坐了下來。
原本候着的仆從們悄無聲息退下,“嗒”地一聲,雕花木門亦關了起來,阿喬一驚,回頭看去,偌大的房間裏,竟然只剩下他們兩人!
阿喬猛吸一口涼氣,僵硬扯起一個笑,提起桌上的烏銀錾花酒壺,恭恭敬敬給人斟了一杯酒,想着該道一句生辰大喜,但瞧着大郎君面色,她又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裴衍喝了她斟的這一杯酒,撩起薄而白的眼皮看燈下之人,他亦提起酒壺,給她斟酒。
“聽說家中不甚安寧?”
阿喬端着酒杯的手稍稍一抖,剔透的醴液流過她的手指,濕淋淋地,“一家人過日子,總要吵吵鬧鬧才有生氣。”
“聽起來是在暗諷這裴國公府死氣沉沉。”裴衍放下酒壺,言道。
阿喬立刻起身,斂袖躬身告罪,“學生失言,平民百姓之家如何能與公侯府邸相提并論。”
“聽起來,你看不上這麽侯府邸。”
裴衍嗓音淡淡,并無壓迫之意,但他身居高位久了,平鋪直敘的一句話亦壓得阿喬心頭顫顫,她看不見裴衍的神态,硬着頭皮道:“學生一介布衣,何來看不看得上之言。”
撇得真乾淨啊。
金屋華服,琉璃燈盞,一室死寂。
阿喬冷汗涔涔,腰背漸漸僵硬,裴衍瞧着她這副形容,倒真像來與他斷絕關系的模樣,寂靜的房間裏,忽然溢出一聲輕笑,裴衍虛搭着她的手腕,将人拉至身側坐下,寬慰道:“何必如此,瞧着你緊張,不過逗趣一兩句。”
話落又拿起一旁的布巾,托着李喬的手,細細地擦她指間的酒液,一雙手生得纖細勻長,十指宛若新剝青蔥,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泛着薄紅。
阿喬心跳如雷,“學...學生自己來。”
裴衍聞言,笑了出來,将那布巾一扔,輕扣着她的手腕搭在膝上,“你再自稱一句“學生”,今晚就別想踏出這房間一步。”
阿喬的臉一下就白了,手腕上如扣滾燙枷鎖,“我...”
“用飯罷。”
裴衍眉間浮着幾分蕭索與落寞,他放開李喬的手,甚為體貼地為她布菜。
阿喬看着夾到她碗裏的菜,不敢吃也不敢不吃,拿起玉箸,小口咀嚼,小心吞咽。
裴衍無甚胃口,略吃幾口便停了,但他沒落筷,看身旁之人吃的不錯,不時給人夾菜。
“夠...夠了,我也吃不下了。”
裴衍拍了拍手,雕花木門應聲而開,外頭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雨。
一侍女捧着一描金漆盒走了進來,盒蓋一揭開,赫然是一碗長壽面,旁邊還放着一碗樸素的毛豆雪菜。
阿喬五味雜陳。
“最後陪我吃一碗長壽面罷。”
聽聞大郎君幼年喪母,裴國公娶了繼室後又生了小兒子,爹不疼娘不在的他早早就被扔到西北苦寒之地,亦是可憐人一枚。
阿喬主動起身,給人夾了一小碗長壽面,又精挑細選了幾粒樣貌周正的綠毛豆,雙手奉與壽星。
裴衍眉眼含笑,今日總算有一口氣是順的,總算有個人是看得順眼的,他接過長壽面,甚有胃口地吃了個乾淨。
阿喬亦陪着吃了一小碗。
好不容易吃完這頓飯,阿喬看着天色已晚,起身告退,往後就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乾。
窮學生李喬與裴氏大郎君實乃天差地別,一個是天上月,一個是地上泥,撇開那些不該發生的陰差陽錯,她對裴夫子的敬仰與孺慕之情,與天下學子別無二致。
道別之語說完,她悄悄擡眼,想着最後看一眼裴夫子,卻意外撞進一雙漆黑深沉的雙眸裏。
裴衍依舊坐着,面上帶笑,眸中凜凜,看着眼前恭敬的學生,那股荒謬之感愈演愈烈,他擡手将人往身前一拉,摟坐膝上,“夜雨風急,就在這歇下罷。”
此話不啻于憑空劈下來一道驚雷,阿喬簡直亡魂大冒,掙紮着要起身,轉頭質問:“大郎君怎可食言。”
裴衍雙手扣着她的細腰,埋首于溫熱頸窩,纏綿嗅着她身上若有似無的香氣,“哪一句?”
“你說了,今日只是一道吃頓飯,日後就再無乾系!”
阿喬又死命掰着她腰間的那一雙手,她不要坐這人膝上啊,往事不堪回首,忽然間腰也酸了,背也疼了,連雙腿都開始打顫。
裴衍松開一只手,掌心順着腿側來回輕撫,“畫還沒作呢,你若走了,誰陪我?”
阿喬被摸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呼吸急促之間慌亂道,“我不畫了,我不要畫。”
裴衍低笑幾聲,沉而沙的嗓音落在她耳側,“畫完就送你回去?”
“真的?”
阿喬停下掙紮,轉頭問他。
裴衍垂眸,含上那兩片薄薄的紅唇,深入淺出,軟滑糾纏,他沉醉于酥麻甜膩的溫柔鄉,恨不能立刻抱人上榻抵死纏綿。
“真的。”
裴衍百忙之中,抽空應了一句。
阿喬早已被親得頭腦發暈,渾身發燙,聽到這一句“真的”,根本顧不上分辨真假,立即當成救命稻草攥住了,“大郎君一言九鼎,不可再食言!”
裴衍長臂一伸,輕松将人打橫抱起,雪白清冷的直綴糾纏着石青軟衫往裏間行去。
待到了書案前,香肩半露的阿喬才後知後覺,這人哪裏是要作畫,分明就是要作弄她!
一言九鼎的大郎君握着她的腰,站在人身後,手上執着一支湖筆,筆尖沾着點點緋色,柔軟的羊毫筆尖落在白皙的皮肉上,阿喬忍不住打了個顫。
筆鋒戳了出去,緋色海棠平白生出枝葉,裴衍盯着琉璃燈下的細白皮肉,那薄薄的肩背,眸中欲念翻湧,語聲卻極淡。
“你若是再動,今晚可就畫不完了。”
阿喬雙手撐着書案,欲哭無淚,怎得就到了這境地。
她克制着不動,只期盼着早早畫完,早早了結這一段孽緣。
窗外夜雨紛紛,一陣涼風順着洞開的窗棂吹到書案邊,直叫人瑟瑟發抖。
一把伶仃細肩,白得晃眼,仿佛一捏就會碎。
身後的人忽沒了動靜,阿喬更是心慌,她轉頭看去。
在外以高潔禁欲著稱的裴大郎君,眼下壓着眉弓,眸似寒潭,宛若吃人的妖孽。
斷子絕孫又如何,人就活一世,誰管得了千秋萬代身後名,他果斷扔了畫筆,抱起李喬往紅紗軟帳裏行去。
不是昨兒那般隔靴搔癢,而是真正占有交融,他要這個人由內而外全都屬于他。
李喬的眼睛要看向他,李喬的身體要貼向他,李喬的感情亦要落在他這裏。
紅紗帳随風拂動,看不清榻間風情,只有壓抑喘息和低泣聲斷斷續續,時起時伏,阿喬奮力掙紮,趁其閉目舒緩之際,欲逃下榻來,誰知腳剛伸出去,就又被捉了回去。
“我不用,真的不用!大郎君不必如此客氣!”
“怎麽,只有你的小娘子才能碰你那裏,偏我就不行?!”
裴衍眉眼陰翳,帶着股破釜沉舟、斷子絕孫的決絕,修長有力的手伸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