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老鼠 她呆呆望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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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老鼠她呆呆望着
她呆呆望着那只手。
那只骨節修長的手背青筋遍布,一顆極淡的痣如滴墨隐入手腕骨......這只手是那樣的熟悉,是緊緊牽着她上學的手,是背她走山路的手,是粘膩的夏夜裏為她拭汗的手,也為她擦眼淚的手......
她望着那只手喃喃了句:“裴郎......”
“裴郎?”他将這兩字咀嚼,背靠龍椅,又靜靜地注視她,用一種很低、只有他們能聽見的語調輕問,“誰是裴郎呢。”
仿佛真好奇,也想知道。
沈明玉擡頭望他。
風吹來,明黃華蓋的紗帳飄搖如漪,潋滟去了他的眉眼。他勾唇對她笑了笑,接過茶便一飲而盡。寬大的龍袍逶迤于地,他低頭,轉動指骨的玉扳指。
水榭戲臺上唱起了曲兒,“你可待碧梧栖老鳳凰枝,誰承望東岳新添速報司。早則西風了卻黃花事......”一片咿咿呀呀中,沈明玉終于找到母親急切的聲音,“玉兒來,快下來......”
***
沈明玉忘記了自己是怎麽度過這一日的。
她感覺他好像在看她,又感覺他好像沒在看她,母親問怎麽了她也支支吾吾說不上來。後來就是太皇太後來了,她迷惘見到了太皇太後,是侯夫人拉她見的,太皇太後直喃喃,像,真像啊,又說她把苦都吃了,以後會是個有福氣的好孩子。
她覺得自己實在太囧迫了,又覺得這世道實在是太荒謬了!
怎麽會這樣呢......
腦袋裏總是有兩道聲音在打架,太子是裴郎嗎?可裴郎怎麽會是太子呢。
裴郎從來不會這樣對她笑的。記憶裏的裴郎眉目溫和,低笑的時候還總會抱住她。可新帝卻笑得豔麗極了,陰涼涼的,也客氣冷淡,一口一個“賀蘭娘子”地喚。
到了傍晚時分,升平樓上擺起筵席。
聖駕坐上首,底下兩側分布着賓客們。彼時殿堂正中管弦樂起,侯夫人觀賞水袖,又在滿桌佳肴中切了塊鮮肥的鳜魚肉到女兒盤中,“這道銀絲脍做的可是一絕,快嘗嘗,配了蘿蔔絲與桂花酒,脆嫩爽滑,紅肌花落白雪霏,便是外頭有銀子也難買......”
魚脍一到沈明玉盤中便飛速了卻殘影。
姜岚略好笑看着女兒埋頭吃,圓圓的腦袋,忽然發覺早上梳的兩團發髻在她頭上怪像兔子,夾什麽便吃什麽,仿佛白日的事又不琢磨了。
姜岚又給女兒倒了金樽玉釀,就在這時,忽而察覺高臺上男人的視線。她瞧過去,新帝的視線又挪走了,仿佛只是不經意一瞥,接而便淡漠遙望殿堂上的歌舞,持盞飲酒,不曾有異。
“母親,我頭有些沉。”
此時殿堂上歌舞依舊,一曲又換新一曲,伎子跳起火熱的胡旋舞。絲絲縷縷酒氣盤桓上空,大殿雖放了數十缸的冰,侯夫人卻也覺得燥熱熏人。
她招來身後的宮人,耳語幾句,那宮人便跑去與大太監李順德知會。
随後侯夫人稍掩了下鼻尖,提起女兒的袖子低聲,“走玉兒,母親先帶你去外頭吹吹風。”
母女倆繞到殿堂的後柱,默不作聲出去了。
升平樓往西走,是靜谧的灌木叢,修着羊腸小道。
宮人提燈走在前頭,侯夫人與女兒緩慢踱步,走到納涼處的石桌時,侯夫人才松了一口氣。夜色如水,她輕搖羽扇,瞅着女兒的臉色:“還得是外頭涼快,可好多了?”
沈明玉點點頭。
侯夫人瞧着女兒便好笑。她想問她今日賞花宴陛下都說什麽了,為何有些惶惶不安,可眼下宮廷之中,隔牆有耳,卻又不是好時機。
于是侯夫人只能暫時壓下。
晚風吹來蓮池的水汽,母女倆靜靜坐了會兒。此時小道間忽然傳來腳步聲,片刻後就有宮人找來,姜岚認得,這是太皇太後身邊的繪蘭姑姑。
繪蘭朝她們福身,笑道:“原來侯夫人和四娘子在這兒,讓奴婢好找。太皇太後新得了兩匣鳳凰單叢,是月中旬廣南安撫使上貢的,知道夫人喜飲茶,特特要贈與些,侯夫人請随奴婢來寶慈宮一趟。”
鳳凰單叢生在千米以上的烏岽山,常年雲霧缭亂,年産僅僅只有六株。因着風化花崗岩黃壤肥沃,疏松透氣,因此茶葉清香,養分富足。此茶以千金論價,只上貢皇家。太皇太後與鎮國公府是姻親,因此格外親近姜家人。姜岚去年得過一些,也是太皇太後賞的。
攏共就那麽些稀罕物,沒想到太皇太後她老人家今年又賞了。
姜岚很是詫異,立馬起身謝恩,與女兒囑咐了幾句後便随着繪蘭前去。
月光皎潔,夜色如許。
侯夫人離開後,沈明玉撐在石桌上打瞌睡。她聽着夏日蟬鳴,吹着晚風。
不多久後,少女的耳尖輕輕窣動,聽到灌木叢中的腳步聲,步伐沉穩,落在鵝卵鋪就的羊腸小道。
片刻後,她犯困的視線中出現一襲繡金逶迤的龍袍。
龍袍......
龍袍!
她驚得一激靈,立馬騰起身。此刻人也不困了,乖乖垂頭立在新帝身邊見禮:“陛下。”
夜幕深黑,緋紅宮燈映出新帝清冷的臉龐。他眉眼寂靜,沒有出聲,只望着她。
四周的宮人皆無聲音,場面一時鴉默雀靜。沈明玉尴尬地撓頭,不知所言之際,突然瞅了眼黑黑的天:“陛下,今夜的星真多啊......”
新帝擡眼看了下,仍舊沒有說話。
沈明玉垂腦袋咬唇,繼續摳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