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虧欠 玉娘,不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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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虧欠玉娘,不要
伴随一聲清脆稚嫩,卻委屈害怕的爹爹,沈明玉愣住了。
她愣愣看着懷裏的寶兒冒出淚光,小手顫抖地伸出,想要牽他。
他亦是掀袍進了馬車,快步接走她懷中的寶兒,順帶朝她遞出一邊手:“來,玉娘,先出來。”
那輕晃的馬車中,所有人看見,迅疾趕來的新帝竟然抱着一只團子出來,一大一小,兩張一模一樣的臉。
侯府諸人面面相觑,皆是捏緊了汗不敢言。
方才那遭真是太驚太險,他們頭回從主母臉上看見如此驚懼之色。好在救人來得及,才不至釀成大禍!
此刻,寶兒正牢牢趴在爹爹肩頸,怕得小身板都在抖。
他真的太害怕了,忍不住埋頭嗚嗚哭。方才也是娘親緊緊地護他,就像在冰冷的江裏用力托他。他好怕又要永遠地睡下去,等醒來,會不會連娘親都沒有了......好在爹爹來了,爹爹來救人了!寶兒把小腦袋往他肩頸窩鑽了又鑽,淚水漣漣:“爹爹,爹爹......”
裴書憫一手托住他,輕輕拍自己孩子的小肩膀。
彼時風起,清風掠過發絲,他一雙清隽狹長的眼卻望向對面的少女——她僵硬了身板,錯愕而立,指尖因着無措尚還揪住自己的裙擺,不可置信、不可置信......他也沒有出聲,只是回眸望了眼懷裏的寶兒,隔着數步再遙望她時,那眼眸的光芒隐約浮動。
裴書憫的嗓子啞了一瞬:“玉娘,我們的孩子,都這麽大了......”
風中飄來他的聲音,是清淡的、沙啞的,還有一絲微澀。
少女忽地垂眸揪住裙擺,在他的視線中,她小小地嗯了聲。
她似乎沒有許多話要說,沒有許多話要解釋,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那雖然是他的孩子,卻也是她十月懷胎,辛苦生下來的小寶兒。她不覺得自己是瞞着他偷藏了孩子,本來寶兒也就是她自己懷,自己生的。
沈明玉甚是無措地揪裙擺。
她咬了咬唇,徑直走到他的身邊,望着他的肩頭輕輕喚:“寶兒?寶兒?”
裴書憫的肩頭又立馬探出了個小腦袋:“娘親......”
沈明玉望着寶兒,又看向那張和他一模一樣臉的裴郎。
她咽下滿肚子心緒,正要開口說話時,姜岚倏爾走來,帶了一群人向皇帝福身行禮。
賀蘭鈞忙安慰受驚的妹妹,姜岚也拉住女兒的手,向皇帝低聲:“此番真是多謝陛下趕來,利落地救下小女和外孫!臣婦感激涕零,千恩萬謝也難表己心。”
“說來也是驚險,不知陛下怎知我們會在此處?”
***
屋裏沒有閑雜人等,只留下了新帝、姜夫人和兒女。
這是臨近官道附近的驿站,屋舍雖不如京城寬大,卻也算簡樸乾淨。
新帝坐在圈椅上首,手邊是驿丞奉上的茶。他沒有出聲,其餘人自然也都不敢坐,只能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只有小寶兒坐在不遠處擺弄自己的布老虎。最後裴書憫道:“坐吧,孤也是微服出巡,知曉的人不多,這事也須侯夫人與賀蘭愛卿保密。”
新帝如此說,他們哪能不應。
“兩日前,也便是你們出發的當日,孤聽司天臺的禦史來報,近日天象有變恐有大雨。你們要去臨州,最近的路便是穿過崇山。暴雨可能招致山體滑坡,孤不放心,崇山離京畿又不算遠,便想着先送你們過了這關。”
此刻皇帝面前,姜岚與賀蘭鈞垂首而聽,雖有些訝異,可新帝到底是來送誰的,簡直寫在了臉上。
姜岚倒是沒想到,他對她的玉兒餘情竟還算深,帝王離京一趟并不容易,打點下來極需手段,又得做到無人知曉。可她更沒想到的是,寶兒竟知道他是爹,馬車裏那聲下意識出來的響亮爹爹,她們都聽到了。
雖然姜岚先前對新帝的所作所為再有成見,但今日,他好歹是救了玉兒母子。
她瞥了眼兒子,又向新帝恭敬致謝。觀察到此刻他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落在明玉身上時,姜岚立馬識相要退出,最後離開屋子前,還不忘揣走小寶兒。
***
沈明玉從頭到尾,始終沒有擡頭,只默默端着熱茶喝。
她雖在喝,可要聽的話卻一句沒有少。
直到母親帶着二哥和寶兒出門,随着屋門嘎吱關上,她的心也随之一緊。
此刻屋裏,真真切切,只剩下了她和裴郎兩個人。
她依舊沒有擡頭,裴書憫瞥了眼,也端起手邊的茶慢飲。
半炷香後,他骨節輕輕敲着桌面:“懸崖邊上,你有一句想說的話,說一半卻不說了。”
“現在讓孤來猜猜......”
沈明玉驟然擡頭看向他。
只見那深黑的眸光中,視線靜得像灘水。“是不是想求我別把他帶走?”
半晌,少女沒有吭聲,只是點了下頭。
“你不願将他的存在告訴我,害怕我搶走,是為何?不想回到我身邊?”
她依舊坐在明亮的紗窗旁,沒有出聲。
裴郎把她肚子裏的話,心頭想的事都猜到了,沈明玉覺得自己已經再沒有什麽能說了。隐瞞三年,些許的愧疚更讓她将沙填進了心房。
她捧起茶盞,慢慢地喝,眸光卻不定所四落,有一搭沒一搭回着新帝的話。新帝問的并不算多,甚至寥寥數言,她也挑簡要的說。
最後,那道颀長身影忽而拔步起來,在她旁邊的椅上落座。
裴書憫偏頭盯着她。
比起從前,明玉如今對他的話少了些,這些都是能感知到的。時而,她對他甚至還有小心與忌憚。
這也無怪乎,畢竟有那麽一段時日,作為皇帝的他把人困在了身邊。
他凝望着,望着她略圓軟的兩腮,望着她的目光離開他,越向更遠的窗角。就連如今得知了父子相識,也如他預想中,她是擔憂的、謹慎地生怕他要帶走寶兒。她沒有把他當成丈夫,而是當成了一種,可能會與她争奪孩子的人。
裴書憫閉了閉眸。
再睜開時,沈明玉卻在看他。
她的目光依舊是明亮的,輕聲說:“裴郎,今日多謝你救了我們,等回京後,我再備上厚禮向你致謝。”
“京中政務多,不妨你還是先回京吧?經此一險,後面的路我和母親她們會謹慎些,也準備繞開山體,雖然遠是遠了些,但也終究能到臨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