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前篇 斡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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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從之驚愣地望向新帝,只見黑夜中他的目光分外冷靜,放下朱筆,想了下:“瞞自是瞞不住了,孤也不打算再瞞。孤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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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可曾瞧見寶兒了?”
“今兒花廳搭了戲臺,唱的黃梅戲呢,彩環抱他去看了。怎麽了?”
梨花木貴妃榻上,姜岚慵懶倚着。丫鬟們手捧一碗鳳仙花汁,正在為這位雍容華貴的婦人塗丹蔻。
屋裏點了輕淡的沉香,婢子們有的扇風,有的施施然為主母按捏額角。聽到四娘子的動靜時,她們都停了一瞬兒,而姜岚也借此睜開美眸,望着自己走來的乖女兒。
從臨州祭祖回來的這些時日,姜岚察覺,玉兒變得略有不同了——她的心情似乎舒暢許多,偶爾臉頰還會浮出少女般青澀紅暈。以前在家,她不是坐在窗邊讀書,就是悠閑地澆花、和丫鬟們談論盆景之道。現在她會花些心思拾掇自己,拿出兩支花釵比對,問:“母親覺得哪支與我今日的襦裙更配呢?”
不僅她,就連寶兒回京後也變得更開懷了。
總是邁着小腿兒在家跑來跑去。
姜岚有時候回想起剛回京那陣子的玉兒,便像什麽都沒瞧過般,走在府上處處小心,生怕得罪人。那時即便褪下了粗糙的農女布裙,換上绫羅綢緞,卻也顯得格格不入。那時明玉總是一口一個侯夫人地喊,亦或是跟着下人們一塊喊主母,常常得自己多番提醒,她才改得過來。
但如今不同了,明玉會下意識喚她母親了,是真的将她視為了母親。
姜岚當然是歡喜的。
“尋寶兒做什麽呢?”
沈明玉莞爾:“也沒大事,就是庖房做了肉羹還熱乎着,我喊他來用些。”
她朝玉兒招招手,待丫鬟們退後騰位,玉兒便坐到了身邊。
姜岚含笑拉住沈明玉的手:“近日為何這般歡喜?有什麽意趣也說給母親聽聽。”
起先,沈明玉的眼眸亮亮的,卻只是望着侯夫人不吱聲。
似是在她的思忖後,她拉着母親起身。
姜岚不明所以,被牽着來到了她的屋子。只見她在一堆高高壘起的書卷中翻了翻,抽出兩封紙。遞給姜岚時,少女明亮的眼眸中又幾分羞赧。
姜岚拆開來看,洋洋灑灑的,竟是兩篇策論。
一篇寫的是律法與治國安邦;
一篇寫的是如何解決“嚴贓吏之誅,而不能革貪污之俗”。
姜岚幼時雖痛煩讀書,可養在鎮國公府,家教森嚴,被好說歹說也逼着讀進去了不少。于學問上雖說不得是大家,卻也知道甚多。
慢看下來女兒洋洋灑灑兩篇長文,譬如首篇的律法安邦,“道之以政,齊之以民,民免而無恥”,明玉在其中提到了律法不在懲惡,而在“定分止争”,後來闡述中也便是說主張百姓知法,官僚難欺。講究明賞罰,信賞必罰。以及保護孝義,立法護德等。
第二篇策論又提到,雖處貪官以極刑,卻始終難革除貪污受賄風起。
對此明玉的思考則是雖處極刑,但治标不治本。應先厚薪養廉,給夠官員足夠俸祿,再建立各司制衡,相互監察。最後端正士風,教化衆人“以廉潔為榮,以貪婪為恥”。
兩篇讀下來引經據典,字字珠玑,姜岚不禁驚愣地望向自己女兒。
她看女兒的同時,沈明玉也在望她。
沈明玉歡喜地與母親說,這兩篇她都拿給陛下看過,陛下又召來太傅一塊點評,皆說她寫得甚好。
尤其太傅從裴書憫口中得知,她只學了三年不到後,更是驚嘆萬分,從識字、寫字,到會看書、作詩、寫文章,一步一只腳印走來,既穩又飛速。太傅說她是可塑之才,直誇得她羞赧。
當沈明玉把這些都與姜岚說時,卻發現母親握着她的紙,雙眸濕潤。
再看向她的文章時,竟是潸然淚下。
姜岚身為雍容的侯府主母,鮮少在人前流過淚。
沈明玉吓得忙扯帕子替母親拭,姜岚避開,不願讓女兒看見她的淚光,卻低聲說:“玉兒,母親一直以來都欠了你太多。你本該更小的時候,便能像幾位兄弟姐妹一樣坐在咱們自家學堂讀。只因着母親的不慎,小小年紀便離開了。”
“只可惜你是個女子,若是個男子......”
說到這時,沈明玉卻連忙抱住姜岚。
彼時春光彌漫,萬物芳菲,飄散的朝陽照進窗臺,正映着她清澈又乾淨的笑容:“不可惜,我覺得做女子很好呀!能做母親的女兒,做寶兒的親娘、裴郎的妻子,遇到最須珍重之人,我便覺得都是好的。”
她恬靜的聲音落在耳畔,清脆得像風中銅鈴。
姜岚倏地抱緊她,這一刻,她突然發覺從前對玉兒的了解還是太少。
她只關心明玉穿得好不好,給女兒挑最好的绫羅,八珍玉食有沒有都擡上,只關心自己如今所做的,能不能補足玉兒這麽多年所缺的。然而身為母親,她卻沒有仔細想過像玉兒這樣的人,最需要過什麽樣的日子。
她只想着要給她榮華富貴,極盡寵愛,卻忘了一個心地豐盈之人,缺的不止是這些。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