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結局(上) 【結局-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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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結局(上)【結局-上
當李公公将新帝要封後的聖旨帶來時,侯府衆人跪拜接旨。
人人屏息凝氣,只有李順德清亮的聲音響徹府邸上空。庭院裏的老樹枝繁葉茂,隐約掩着幾聲暮春蟬鳴。
待他念完,将聖旨遞給了武安侯夫婦,便對其二人道:“再過兩日,寶慈宮的牡丹、芍藥都要開了,一年就這時節開得最盛。不知侯夫人和四娘子,是否得空進宮一觀,順便也帶着孩子來觐見太皇太後。”
“自是得空的,是妾身與小女之幸。”
“那便好,咱家便回去禀報陛下了。”
李順德抱着拂塵,離開前,還不忘瞧一眼明玉娘子懷裏的孩子——只見小寶兒抱着布老虎,烏溜溜的眼眸也在望他。臨走時,一只小手甚至從娘親懷裏鑽出,朝他招了招。李順德心都要化了!陛下和明玉娘子是怎麽生出如此可愛的孩子!
只可惜他抱不到,抱不到啊!
身為禦前的掌印公公,須得恪守己身。李順德嘆嘆氣,只能帶着遺憾離開了侯府。
送走李公公和一衆宮人們,薛管事躬身抱着一只香樟木匣過來。
他接過主母遞來的聖旨,小心端着,存于木匣內,又帶着下人們再度退下。
随着薛管事離開,姜岚原本含笑的臉,也有了略微猶豫。
她看着一院子的姨娘、兒女,最後目光又落在了明玉和寶兒身上。賀蘭昌出聲:“怎麽了?”
大太監李順德帶來封後聖旨時,侯府諸人雖然驚訝,卻也在意料之中——這些日子陛下微服,沒少往侯府來。留下的時辰雖然不長,甚至好幾次因着要事匆匆離開,可無疑是來見明玉和寶兒的。他們看見寶兒總是軟乎乎地往爹爹身上貼,要抱起來看風景,還要他陪着放彩筝。他們竟然也能瞧見,矜貴威儀的帝王竟不吝屈膝,與小小的寶兒說話。寶兒要什麽他都給,要做什麽他也陪着。對待明玉那就更不用說了,用膳時下意識地夾菜,一頓下來陛下沒吃幾口,夾的炙肉全到了明玉碗裏。
一切似乎都在朝最好的發展,而他們也意識到,侯府誤打誤撞,或許真要出位皇後了。
但總有令人憂心的。
姜岚望了眼自家侯爺:“要帶寶兒見太皇太後,我這心裏沒底呢!你說咱倆當初......咱們當初......”
“唉!”姜岚真是深深嘆了氣。
當初就因侯爺的偏見,不肯允殿下帶着妻子回京。
也因她的偏見,不肯讓玉兒把自己的鄉野夫君接來。
眼下造成了這種局面,小夫妻兩人算是解開心扉,但太皇太後那兒可未必過得去。
說到這,武安侯也抿緊唇,背着手沉默不言。
賀蘭骞走進一步:“好歹是做上皇後了,也是陛下要立。父親母親不要多慮,暫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
也确實如衆人的預感,太皇太後不甚滿意。
兩日後的寶慈宮,太皇太後雙手顫抖,拿着小陶人陪寶兒玩。那和藹的目光中滿是激動,有許久......近身伺候的宮人們都沒在太皇太後臉上見過這般神情。
可一到姜岚出聲,太皇太後又收了臉上喜悅。
她聽着姜岚攜女,心懷有愧地将那前因後果一一訴出,太皇太後把小陶人遞給繪蘭,示意她陪孩子後,轉身便肅了臉與姜岚道:“你們侯府怎能如此!先不講向陛下、老身隐瞞孩子的事,便是初認回女兒時,你們怎可如此傲慢!”
“什麽先帶回來做外室養,養了再抛開。不說陛下,就算是旁人,豈能任你們如此折辱?!”
“權勢人家的孩子都是好,無權無勢的,便都不值錢......”太皇太後顫抖着手,又沒話說地甩開了,“你自己女兒沒認回前,也是窮人家的孩子啊,沒人教,大字不識的,你怎麽不嫌棄。”
姜岚當然也瞧不起過。
曾經賣金柑的小攤前,她不知道玉兒是自己的女兒,因此幾番羞辱那個赤忱叫賣的少女。為此她深深懊悔,真的無數次後悔讓玉兒心寒,心寒自己會有這樣一個母親。
她已經意識到自己錯了。
她的明玉雖是窮養出來的,可腳踏實地,又伶俐聰明,非那好高骛遠之輩。也是玉兒讓自己知道,這世上,也有許多像明玉一樣的女子,雖然出身窮苦,但從不自哀自怨,而是樂觀向上。
姜岚也不好頂太皇太後的嘴。
眼下這個節骨眼,無論太皇太後說什麽,她都得認理挨批,畢竟當初真是自家做錯了。
太皇太後厭煩她也就罷了,她不在乎自己如何。但她不想太皇太後也厭煩她的玉兒。
明玉可是她的心肝。
此刻,太皇太後看一眼姜岚,又看向姜岚身旁靜靜垂立的少女。
這姑娘,她曾經還見過呢,還誇人乖、聰麗伶俐,沒想到也能做出為了回到侯府,而抛棄糟糠之夫的事!
這一家人,這一家人......
太皇太後真是氣到手抖。
此刻,裴書憫遞來了一盞清茶:“皇祖母先消氣。這事孫兒有錯在先,隐瞞了您。”
“孫兒也沒想到,玉娘竟有了這麽大一個孩子,還瞞着不讓知道。孫兒也沒明白,她到底圖什麽?”
是啊,她到底圖什麽呢。
太皇太後原還覺得她為了回到富裕之家,舍棄丈夫,這種人實在虛榮。可是她生下了寶兒,卻沒讓孩子認祖歸宗。當時的新帝膝下無子,但凡讓寶兒回來,自己不僅能做個寵妃、享盡榮華不說,孩子也極可能得到帝王重視,冊封儲君。
但她卻沒有這樣做,侯府的人也沒這樣做,甚至把孩子記在賀蘭骞名下。
太皇太後的眼眸微微眯起。
望向了沈明玉:“你有何要辯解的?”
“臣女有錯,并無要辯解的,願聽太皇太後懲處。”
陽光落在少女肩頭,映着她柔軟透金的烏發。她始終安靜而立,未曾出一言。
是個乖孩子。
太皇太後望着,心頭又不禁軟幾分。女人生孩子都不是容易的事,她廢了那麽大勁,也沒想過拿孩子做籌碼。又想起她離家尋親時,也只有十七歲。十七歲,多麽小的年歲,京中的姑娘還在閨中待嫁,而她已經能在京城謀一門生意活了。
最後,太皇太後只好又看向新帝。
百忙之中倒是抽空大駕寶慈宮了!明知道她這個祖母急着抱重孫兒,若不是要冊封皇後,孩子的事瞞不住,豈非要瞞着她一輩子?一輩子不讓她見到小寶兒?
太皇太後現在看見他們便煩,揮揮手:“你們都給我走,走!”
“陛下,老身也乏了,便不勞陛下親自看望了。”
太皇太後開始動了怒。
沈明玉和姜岚都清楚,這一關怕是沒那麽好過。太皇太後發起威來,那是無人管得了,眼下也只好認命,趁着太皇太後還在忍耐、還未動手,只好暫時避開。
姜岚連忙應聲,拉住女兒的手臂。
也忙抱起地上的小寶兒。
“陛下、太皇太後,臣婦便先攜小女離去,等您老人家氣消些,再帶小女向您請罪!”
太皇太後煩不勝煩,怒火又旺,腦子都在嗡嗡響。繪蘭立馬扶她坐下,輕輕的按捏額角為其緩解。
太皇太後煩躁轉着檀珠,眼目微阖之際,忽而瞧見姜岚的肩窩探出一顆小腦袋,正輕輕地朝她招手,像是告別。
那是她的重孫兒,可愛的重孫兒!太皇太後腦子裏,頓時飄起寶兒的奶聲奶氣。
她坐不住了,心癢難耐,突然肅着臉咳嗽一聲:“過些日子都要封後了,阖宮大典,便在宮裏先待着吧,來來回回也不像話。”
“至于什麽落下的,派人到侯府取便是。”
***
此言一出,有人歡喜,有人自然不舍,其中當數的便是姜岚了。
但好歹想着,玉兒遲早要出嫁,小寶兒也到底要待在爹娘身邊,又是身份貴重的小儲君,遲早離開侯府。
沈明玉拉着娘親的手低聲寬慰:“陛下許了我想家時便能出宮呢,我會帶着寶兒一塊回來,母親勿要傷心。”
姜岚拭了拭眼角,又笑着拍拍她的手:“母親傷心的不多,有不舍,但多是欣慰。玉兒,母親別的不盼,便盼着你惬意自在。只要你過得好,母親便歡喜,十分滿足了。”
送走了侯夫人後,裴書憫便帶着自己的妻孩回到垂拱殿。
曾經沈明玉住過的小屋,還如她走前一般乾淨,可見日日都有來打掃的人。只是她抱着寶兒瞅着,發現了自己的書桌上,竟然有一疊奏折,與墨硯狼毫。
她下意識地望向他。
還未到裴郎出聲,李順德先一步解釋:“明玉姑娘,這是陛下之物。自你走後,陛下寝食難安,唯有在此方能……”
然而李順德還未說完,就被新帝一把推了出去。
門倏地阖上。
懷裏還順便給他塞了個小寶兒。
李順德愣愣地,和寶兒四目相對。
然後整個人分外激動,心中簡直化成了一攤水。
寶兒烏溜溜的眼眸望向他,似是思考了下,也奶聲奶氣,學着別人喚:“李,李公公……”
“哎呦,我的小祖宗!”
李順德心都快化了,這麽可愛的孩子,可是讓他趕着抱上了!他嘿嘿地抱着寶兒,順便進庫房挑了一只老虎風筝:“走嘞,公公也帶小殿下放風筝!”
李順德不知道帶着小寶兒放了多久風筝,他陪的不亦樂乎。直到垂拱殿的門嘎吱打開,他才把寶兒交給乳母帶,端起拂塵迎上。
只見最先出來的是明玉姑娘。
她的臉頰又紅又燙,如霞,嘴竟是微微腫地,紅得要滴血。甚至是雪白的右頸,竟還有一塊凸出來的紅印。
似是留意到李順德在看,她羞赧不已,有意偏頭遮了遮。
而此刻,新帝也從晦暗的屋裏走出,修長的手指正慢條斯理,理着圓袍衣領。
“玉娘。”他輕聲喚,“走那麽快做什麽,孤的話還沒說完。”
“寶兒,寶兒還在呢!”
沈明玉的臉簡直要紅透了。
方才裴郎咬着她的唇畔,層層下裙如蓮而翻。不過須臾,她快撐不下去了,突然想起屋外的寶兒,沒準在聽牆角呢,才堪堪推開了他。
沒成想,原來李公公早就帶着寶兒走開了。
裴書憫也頗為好笑,捏捏她的後腰:“你這人,大驚小怪的。孤的人辦事,你還不放心。”
“嗯,玉娘?”
裴書憫忽而湊近了她。
蓬勃的呼吸鋪在耳畔,她又被拽回屋裏,門倏地關上。
李順德也甚是老臉通紅。
不過想了想,自從去年秋天明玉姑娘離開,到現在暮春了,陛下為此神碎,真真曠了許久。畢竟血氣方剛……他無奈的搖搖頭,只好抱着拂塵離去,再去逗小寶兒。
***
一場事畢,地衣羅裙堆疊,鸾帳半挂,她熱氣乎乎,紅着臉頰,枕在裴郎結實的懷裏。
裴書憫衣襟微敞,抱住她,閉着眼眸從翻湧的浪潮中緩神。
“明玉,明玉......”
“嗯?”
昏暗不見光的鸾帳裏,許久,才傳來他缱绻微啞的一聲:“孤就是想喚喚你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