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結局(上) 【結局-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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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玉,我的明玉。”
裴書憫摸摸她的腦袋。
沈明玉擡頭望着他,似是想什麽,又臉紅地鑽進他的懷裏,去咬他的唇。
裴書憫吃痛地嗯哼一聲,卻不舍推開,任着她親近纏綿。直到她累了,靠在他肩頭大喘息,裴書憫才抱住她暗聲:“咬我那麽疼,你屬什麽的。”
沈明玉軟軟靠在他的肩頭,還未等她出聲,忽而便被推倒。
他重重扯下了鸾帳,胡亂吻着她:“玉娘啊。好明玉,姑奶奶,咱們是不是還有賬?慢慢來算吧......”
***
沈明玉便知道,太皇太後要她早些進宮,就是忍不住要看小寶兒了。
這不,黃昏時分,繪蘭便帶着滿滿一盒寶兒愛吃的奶糕,來到垂拱殿。
她先是陪寶兒玩,逗得寶兒開懷大笑,露出閃亮的小乳牙。然後繪蘭便對他道:“太皇太後也給我們寶兒備了許多新奇玩意呢,什麽彩燈呀,七巧板呀,金玉九連環......對了,還有木陀螺呢,可要随姑姑一同去瞧瞧?”
一聽這幾樣,寶兒眼眸都亮了,露出好奇的目光。
他點了點小腦袋。
繪蘭立刻欣喜牽住孩子,與陛下、明玉姑娘彙禀後,便抱着他往寶慈宮去。
此刻,裴書憫批了會兒奏折,察覺她撐着腦袋,目光始終望着窗外。
他停了筆:“怎麽了玉娘?有何心事?”
沈明玉:“我還在尋思,一直讓太皇太後厭煩也不是個事兒,該用什麽法子才可以破除呢。”
裴書憫笑了笑,繼續提筆寫。
“孤當什麽呢,不用你想,這法子已經想到了,再等些時日便是。”
“嗯?”
沈明玉好奇地回頭,他卻沒有再說,賣了好大一個關子。
***
裴書憫在龍案前批奏折,批完了奏折,又召見太傅。沈明玉便在庭院裏吹風,與妙春閑聊。
直到她此次回宮,所有的宮人才知道了她的身份。
對于她是武安侯府的四娘,妙春又驚又嘆:“明玉,你既是侯府千金,竟還做得了我們這些活!”
“你還總是勤快地幫人,絲毫不覺累......”
“其實在很久很久前,我并不是侯府的千金。我是個在田間賣豆腐的農女......”
“每天清早,炊煙升起的時候,我都會扛着一簍豆腐過橋......”
銀白的月光攏在少女臉頰,她回憶着,回憶那段遙遠、幾乎已經淡去的記憶,與妙春說着自己從前的故事。
雖然清貧,也算安逸。
雖然穿不暖,但是每天清早,暖和的陽光總會照在她身上。
雖然沒有家人的疼愛,但路過的鄉鄰,都會熱情和她打招呼,“明玉呀,又出來賣豆腐了嗎?真是個勤快孩子......”
“明玉來,給大娘稱兩塊。”
“大娘,你不是昨日才來買的嗎?”
“哦,大娘家人多,吃得快,兩下就沒了。”
其實她都知道,是大娘有意無意地幫她。天氣炎熱,大娘想她早些賣完回家。每次稱完,大娘還會偷偷塞給她兩塊銅板:“噓,拿去賣點零嘴吃,莫跟旁人說,也莫叫你爹娘知道。”
兩枚小小的銅板,雖不多。
與他們這些田間清貧人家而言,卻是沉甸甸的善意。
也是這樣的善意,日複一日,如一只只微弱的螢火,照亮她整片昏暗的童年。
沈明玉講完後,又聽妙春講述着她的故事。妙春說,從前自己家中也算有些許薄財,有幾畝地、能耕的肥田。後來父親欠了外債,變賣田地,自此一落千丈......有一回她進城想尋些活計做,掙點銅板,可是走了一天卻沒找到合适的主家。饑腸辘辘時,她嗅到了隔壁賣肉包的攤子。但身上只剩下幾文錢,是準備搭牛車回家用的。不能買,不能買......
她強忍着饑餓,就在快忍不下去時,有個老爺竟買了一紙袋熱乎的肉包。
那好心人卻是遞給她,“快吃吧,不知你要做什麽,但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走。”
***
臨近冊封大典,沈明玉便帶着寶兒住在宮裏。
偶爾時分,她會給侯府寫幾封家書回去。有時候,裴郎便會盯着她的家書:“從前離了家,怎不見你這麽勤的給我寫?”
“那時候,你便下定決心的,要與我割舍可是?”
沈明玉自是喃喃的說不出話。
當時......她畢竟也以為自己與裴郎因利而聚,你娶我嫁的,或許只見的情分并不多。她也以為,裴郎之所以對她好,只是因為裴郎人好,不管裴郎當初娶的是誰,他都會如此對待自己的妻子。可是她沒有想到,在自己離開後,裴郎竟是一度陷在混沌的絕望中,幾番對這輩子沒有盼頭,如行屍走肉一樣地過。
她立馬抱住了裴郎,抱住了這個曾經、提着包袱送她上學的人。她悶聲道:“裴郎,我再也不會了。”
再也不會,與你分開。
裴書憫抱緊了她,緊緊地抱,微微勾唇,眸色卻是晦明難分。
深夜時分,濃烈的安神香從金猊雙耳銅爐飄出,絲絲縷縷,盤桓了整座寝殿。
彼時暖帳中,少女和小寶兒皆是沉沉安睡。裴書憫為他們掖好被褥後,便披上外氅,靜默地走出殿外。
夜色染上帝王的眉梢。
彼時夜露深重,龐從之已等候在庭院中。
新帝朝他招了手,他緊随其後,跟着新帝進了一間密室。
只見新帝轉動龍案上那不起眼的小玉山筆枕,開啓機關,拿出來的竟是兩封明黃聖旨。
他遞給了龐從之。
龐從之仔細展開,這兩封聖旨早已寫好。只是看見上面所寫的聖喻時,卻深深愣住了。
一封寫着此戰中若他亡故,便冊封明玉為太後,拟攝政之權。龐從之、賀蘭氏等重臣輔國,尚瑾為儲君。同時予太後豁免帝位之權。
龐從之看完,輕輕地放下,又拿起另外一封。
只見另一封寫道,若明玉不願留在宮中,便令其自由往去。從宗室裏擇一優良嗣子,依舊由龐從之、賀蘭氏等重臣輔國。
龐從之看愣了,緩了好一會兒後,才望向裴書憫。
蟠龍燭臺的火光搖曳不明,半映帝王輪廓。他低低道:“此之一戰,孤雖有九成的把握,卻也不得不做那最後的打算。龐大人早年陪着先皇、如今又陪着孤一路走到今日,大周社稷還需要你。便是處境再難再險,孤都會保全你們。”
龐從之霎然愣住了。
他握緊密旨,雙唇嗫嗫:“那......陛下你呢......”
只見新帝卻撐着龍案,笑了一笑。
“只要清除了宋氏這個疽癰,這片朝堂風向都會清明許多。”
“為了孤的妻兒,為了安穩江山,孤早便不計生死。宋頤我是一定要殺的,便是最壞的地步,那也要玉石俱焚。”
龐從之怔怔望着他。
他的聲音雖不大,卻擲地有聲,猶如那激流中搏抗的頑石。
“龐大人乃忠毅之士,大人之恩,只恐須孤來世相報。大人曾經是如何輔佐孤做一個儲君,若孤不在了,也請能輔佐玉娘母子。畢竟玉娘她......”
再看向龐從之時,他那如炬、深沉堅定的雙眼中卻有了些許濕潤:“她......從不比任何人差。”
“陛下!”
當決定與新帝賭局、赴死時,他從不覺得有什麽。
那是他恩師之子,也是他的君王,慧眼識他的恩主。但此刻,陛下竟要将他也一塊摘出,要保全他們所有人,龐從之頓時覺得十分難受。
他忽而想起了那年病榻前,先皇也是此般托孤,當即高捧聖旨下跪:“從之從不怕死,食其祿謀其事,便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既君有令,臣謹奉王命,至死弗忘,待他日瞑目見先皇而了卻!”
***
時維五月,草木蓊郁,槐蔭滿庭。
這段時日,沈明玉在宮中過得很是安逸自在,裴郎常常會把她帶到太傅座前聽學。
太傅不愧是天子之師,整個大周最博學淵源之人。在他的教導下,沈明玉又學會了許多東西。
從前她從學堂、從書中學的不過是寒窗學子的為政之道。然而在太傅的教學下,偶爾竟會與她提起為君之道。
傍晚,當她拿着功課給裴郎看時,裴郎也會問她,今日太傅教了你什麽。
沈明玉半猶豫地說了後,還問裴郎,“可是太傅閑事講太多了,這些不該等寶兒長大後,講給寶兒聽嗎?”
裴書憫笑着拍拍她的小肩:“你多聽些也是好的。”
“論語中講廣學,君子不器。”他撩眸看向她,“俗話也說,技多不壓身嘛。”
“你難道怕身量小小的,被壓?”
沈明玉瞪他一眼,撲進他的懷中:“我身量才不小。裴郎你知不知道,我力氣大得很,單手便能劈西瓜!”
“知道啦。”
裴書憫笑着抱住她,低聲道:“你每晚撲過來啊,孤若不留神,險些都要被你撲倒。還能不知道你力氣多大?”
***
時日一晃,到了五月中上旬。
臨近封後大典,沈明玉越來越期待,也愈發緊張,畢竟這可是她和裴郎的二婚。
從前他們當然也成過親,但卻是在小山村糊裏糊塗成的。
那時他抱着想要好媳婦的念頭娶她,她盼着三十兩銀子嫁他。
他們都沒想過,日後的羁絆會如此深,深到繞着人魂牽夢萦,幾度相逢。
但這一次,卻是他們真正的成婚了。
抱着再也不離開彼此的念頭。
少女揣手期待的盼,就連小寶兒也在盼。
她這個孩子,連說話都是奶聲奶氣的年紀,竟然知道成親是什麽。
沈明玉簡直稀奇。
問寶兒,他也不說,只是搖擺着小腦袋鑽進她懷裏:“娘親,寶兒歡喜。”
一日接一日的過去,一日接一日的逼近。
然而,卻在臨近封後大典的前十日,忽然傳來武安侯府被抄家的消息——
家是深夜抄的,而消息,卻在翌日清早乘了東風,傳遍整個京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