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線4（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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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陽長老簡直沒眼看，他能欺負她什麽，這孩子胳膊肘往外拐得沒邊了。
他們家少主沖過來擋在小姑娘面前，小姑娘倒是紋絲不動，絲毫不被他的威脅所左右，只是鎮定地一掀眼皮：“怎麽？長老，我說錯什麽了嗎？”
小姑娘年紀不大，一身膽色，是一點也不懼他，偏偏說的話也在理，倒是顯得他這位長輩有些蠻橫無理了。
如果扶欽一個人出去，他是絕對不放心的，但是如果同她一道，不是不可以考慮。
他使眼色給扶欽看，意思是給個臺階讓他下來，但扶欽眼睛盯着崔淮是眨也不眨，生怕她受了他什麽欺壓沒說，扶欽壓根沒看他一眼！
可真是眉眼抛給瞎子看了。
最終還是崔淮開口道：“我先帶扶欽出去三個月，我定會平安将他帶回來，只要我還活着。”
終于等到了臺階，盛陽長老借坡下驢，假裝猶豫一番然後答應了。
等兩個孩子出了門，盛陽長老這才長舒一口氣，帶孩子可真不容易啊！
崔淮一出門就笑了出來，從前那些兵書沒白看，最終還是激将法管用。
***
兩人出了鳳凰谷，崔淮看着扶欽就差戴滿儲物戒的十個指頭，有些沒眼看，果然這些長輩都是一個樣。
扶欽問崔淮要往哪邊走，崔淮拿出師父準備的地圖，手指在北邊一圈，指向北州的一大片領土。
“三個月的話，逛不了太多地方，但也可以逛完這一片。當然如果你有其他想去的地方，說出來我們也可以商議一二。”
扶欽哪有什麽意見，他從認識崔淮沒多久，就自然而然地對她言聽計從了。
兩人便一路朝着北邊去了，一路上扶欽只覺得暢快，他覺得從前只是籠中鳥，如今才算得上天地間的神鳥。
剛到北州，入駐客棧，遍地都能聽見關于“猰貐”的消息。
崔淮對妖獸知道的不多，不等她拿出晉衍給的資料翻看，扶欽便脫口而出：“猰貐，是一種食人的惡獸，龍首人面牛身馬腿，因是上古妖獸，妖力龐大，并不好對付，許久沒聽見這等妖獸的蹤跡了，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北州。”
聽到周圍人對猰貐的恐懼，崔淮皺着眉頭：“北州主要是世家掌管，妖物現世，為什麽還沒人出手斬殺它，反倒弄得人人自危？”
崔淮和扶欽坐在大堂，話音剛落，左手邊那一桌一男修突然站起來，指着崔淮道：“道友真是張口就來，猰貐不好對付，幾大世家耗時耗力，已經多次絞殺，只是那猰貐不僅兇悍，還善逃遁，所以才遲遲沒有結果，怎到你口中就是我們世家不出力了呢？”
被人指着鼻子罵，崔淮還沒什麽反應，倒是扶欽先生氣了。
“我們都不是北州之人，自然談不上感同身受，但據我所聞，北州全境都為世家提供供奉，怎麽收靈石收寶物時說你們要護着北州，真出事時，又是民衆得感謝你們的大恩大德，不管你們抓沒抓到，都得拜謝你們願意損耗自身，出手相助？連說上一句都說不得了呢？”
此話說得在理，世家不同于門派，他們劃片而居，納全境財富，本有護一地之責，如今他們遲遲沒把猰貐解決，的确是辦事不力。
見周圍不論是百姓，還是普通修士都對扶欽說的話頗為贊同，那男修氣惱至極，一揮手，一張火符便朝着扶欽揮來。
眼看着火就要燒到扶欽身上，崔淮拔劍，劍尖回轉，四兩撥千斤，那火符被甩回男修身上。
崔淮的劍極快，這一切就發生在一瞬間，許多低階修士甚至只見一道寒光，随後那符就燒在男修身上了。
男修被燒得吱哇亂叫，他身旁一直沉默的錦袍公子使出一道雨符滅了火，朝崔淮拱手道：“抱歉，是我手下言行無狀，還請海涵。”
崔淮卻根本不想搭理他，引火上身的男修是蠢，這個看上去領頭的更令人厭惡。
手下罵人時不阻止，出手時不阻止，如今崔淮露出一手好劍法，知道不能得罪，态度就陡然好了起來。
崔淮拉着扶欽就要出客棧門，一個披頭散發的婦人與崔淮他們擦肩而過，她不顧夥計的阻攔，徑直撲到了錦衣公子腳邊：“明少主，上次你們除妖時從我們鎮中挑了二十孩童，說是用他們來引猰貐出來，可猰貐最後逃了，還吃了我孩子的一只胳膊，他還小，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求求少主你救救他吧！”
在衆人面前，那明少主一臉悲戚地掏出一粒丹藥。
“我們明家感念你們的付出，但也請你理解，我們也是為了除妖……”
婦人卻沒心思聽這些話，她一見丹藥，便從明霄手中奪過，然後拿着藥轉頭就跑出客棧，救孩子的心一刻都等不得。
明霄的另一位手下抱怨道：“真是粗鄙至極，少主這般好心贈藥，他們都不知感恩，竟連一句謝都不說。”
明霄搖搖頭：“凡人多如此，我們作為修士要多包容才是。”
此話一出，他周圍人都紛紛捧起臭腳，誇贊明霄簡直是活菩薩。
崔淮這邊，婦人剛一進客棧，崔淮就停下腳步，扶欽自然也沒動，但當崔淮看清那枚丹藥時，暗自握緊了拳頭。
那只是一枚一階健元丹，聊勝于無的丹藥罷了，僅僅有一點強身健體的作用。
意思就是這僞善的明少主給了一顆對婦人孩子毫無用處的丹藥。
崔淮深深看了一眼那明少主的倨傲姿态，道一句“惡心至極”，便帶着扶欽離去了。
扶欽沒有言語，也沒有問要去哪裏，跟着崔淮七扭八彎地走，最終停在一間瓦屋前。
這屋門都沒關，大概是因為主人太過匆忙。崔淮走進去，看見那婦人喂孩子吃了丹藥，然後便眼也不錯地盯着，像是在看孩子有沒有好轉。
崔淮沉默着，她來此是想看她有沒有靈藥能救這孩子一命，但她看得分明，婦人摟抱着的孩童分明已經死了。
活人尚可救，但她無法讓死人複生。
崔淮靜悄悄地來，又靜悄悄地走，她出了婦人的家，替她攏上了未關的門。
然後她就背靠磚牆，眉眼低垂，沉默着。
扶欽很少看見這樣的崔淮，但這些日子同崔淮相處得多，多少有些懂她，他問道：“你不開心嗎？”
“這種事情我見過許多，不論是小時候，還是游歷的時候，習慣了。”
扶欽往崔淮那邊挪了一挪，離她更近了，他們如今是肩靠肩：“可即使習慣了，你每次見這種場景還是不開心，現在你想殺猰貐是不是？”
崔淮一直看着地面，沒有擡頭：“不說猰貐是不是我一個元嬰期能打得過的，并且猰貐蹤跡成謎，明家費了大功夫，最後也是靠孩童誘引，我們又靠什麽找到猰貐呢？”
正如崔淮之前不聽解釋，只問扶欽想不想出谷，這次扶欽亦然。
“所以崔淮你想殺猰貐嗎？”
“想。”崔淮擡頭，兩人四目相對。
崔淮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看着扶欽說，大概是這種想殺戮的欲望要一覽無餘地展示出來，才能将她的不悅，甚至憤怒，傳遞得淋漓盡致。
她若是不想，怎麽會設想出此行會遇到的困難。
扶欽面對崔淮濃郁的殺意不避不逃，他甚至笑着回應：“好，那這次就讓我來想想辦法。”
***
扶欽說他是大妖，自然最懂大妖，說他心中已有計策，不過說出來就不靈了，所以讓崔淮配合他行動。
崔淮凡事喜歡刨根問底，但她願意相信扶欽，她跟着他在四處奔走，越走越遠，隐隐發現前面有修士的蹤跡。
“扶欽，前面有靈力波動，應當有不少人。”
“我知道。”
既然扶欽知曉，崔淮也不再多嘴，她善于指揮，但也可以執行。
等崔淮跟着扶欽走進，發現這正是北州那幾個修仙世家抓捕猰貐的隊伍。
至于崔淮怎麽看出來的，實在這些人都穿着各家的校服，每個人胸口處還繡了各家的名稱。
這幾家人正四處亂晃，大概是企圖猰貐能不長眼地撞在他們手裏吧。
或者說，根本沒想耗費精力抓猰貐，只是想走個過場。
反正猰貐只愛吃凡人，對他們危害不大。
崔淮看向扶欽，問下一步該做什麽，扶欽只回複：“跟着他們，然後等。”
崔淮一開始不知其意，她餘光掃過扶欽腰間，皺着眉頭問道：“扶欽，你身上掩息的玉怎麽不見了？”
崔淮記得那塊玉佩是盛陽長老千叮咛萬囑咐讓扶欽帶上的，用以掩蓋扶欽身上的鳳凰氣息，免于外界觊觎。
尤其是大妖的觊觎，因為妖族之間常常能互相感應，鳳凰血肉是珍品，大妖們趨之若鹜。
扶欽快速眨巴了兩下眼睛，驚訝于崔淮的敏銳：“你比我想象中還要關注我，居然這麽快就發現了。”
崔淮一胳膊肘直接搗向扶欽：“什麽時候了，還開玩笑，你還不趕緊戴上。”
扶欽卻向右前方看去：“不用戴了，猰貐已經來了。”
畢竟比起凡人，他的血肉才更有吸引力。
至于為什麽要跟在這世家隊伍的後面？
既然他和崔淮兩人難以應對，這可是為北州斬妖除魔的大事，這些世家怎麽可以不出力？
扶欽話音剛落，崔淮就感受到地面的震顫，前方世家隊伍也已經戒嚴，猰貐真的來了。
那是一只身形龐大的巨獸，塊頭很大，但長得很擁擠，這是崔淮對猰貐的唯一評價。
猰貐速度奇快，而且攜帶強大妖力，沖撞開攔路的隊伍，直奔扶欽而來。
扶欽此時還很鎮定：“崔淮，我不好直接暴露我鳳凰的身份，要多靠你了。”
崔淮直接拔劍，面對巨獸，甚至向前一步，擋在扶欽面前，她道：“自然，說要殺猰貐的可是我。”
她全力一劍斬出，劍氣之下，大地皲裂，猰貐被一劍打倒。
世家隊伍全都瞠目結舌，要知道眼前可是一個只是元嬰期的年輕女修，她竟然一劍打倒了猰貐？
崔淮見這些人都呆愣愣地看着她，高聲喝道：“你們還愣着乾什麽？打呀！”
果不其然，眼看着猰貐又踉跄着站起來，它那擁擠的臉上被崔淮斬出一條大道，倒是開闊了許多，但它大概是不喜歡這種開闊，以及開闊帶來的疼痛，它越發兇悍了。
猰貐的目标是吃了扶欽，而崔淮牢牢擋在扶欽面前，并且還傷了它，于是它現在專心對着崔淮發瘋。
若是崔淮一個人，可能還會疲于應對，但世家隊伍雖然實力一般，但人多勢衆，能擋下一些招式，讓崔淮能找好角度出劍，力求每一劍都威力最大。
十幾劍下去，崔淮他們占了上風，崔淮心中有數，如果這個趨勢持續下去，崔淮他們再堅持個十幾劍，殺死猰貐只是時間問題。
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可局勢的變化就發生在一瞬間。
明家隊伍中，明霄不慎被猰貐的妖力波及，手臂被打傷了。
“別打了，快都來保護我！”
一聲令下，明家人都團團圍在明霄身邊，留出一個空檔，猰貐見機一躍，從空檔處輕松突破，攜帶着巨大妖力的蹄子直沖扶欽而去，這一腳要是踢實了，非死即傷。
在如此危急的時刻，崔淮依然保持冷靜，猰貐是殊死一搏，尋常劍招擋不住它，她要是出大招，蓄力時間又不夠。
如此一來，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崔淮迅速掏出懷中劍符，貼在自己的劍上，然後便是奮力一揮。
剎那間，風雲變色，崔淮劍上發出耀眼的白光，靈氣因為急速彙集，空中發出爆嘯聲，周圍人紛紛捂住耳朵。
待崔淮那一劍真切斬下，猰貐竟是被直接切成兩半，神魂俱滅，再無生機。
崔淮劍氣途徑之處，地面裂開，産生巨大的深淵，綿延數百裏。
世家隊伍中，率先回過神來的修士吓得說話都打磕絆了。
“這……這女修到底是誰？怎麽會有這種劍道造詣？”
“那是劍符，八成是家中長輩的劍意，定是師承劍道大家。”
這一劍斬殺了猰貐，也抽乾了崔淮體內的所有靈力，她手中的劍因為承受不了磅礴的劍意寸寸龜裂，碎的只剩下劍柄處連接的那一截。
崔淮帶着這半截劍一步步走向明霄，無人敢攔。
崔淮語氣很輕，她只是問：“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剛剛我們差點都要死在猰貐手下？”
明霄張嘴說“我……”，像是要解釋，但崔淮懶得聽，她直接用這柄殘劍捅入明霄的胳膊，在他的哀嚎聲中眼也不眨地拔劍，轉身帶着扶欽離去。
“真是懦夫。”
***
崔淮與世家隊伍分開不遠後，扶欽開口道：“多謝你剛剛保護我，不過我沒辦法再陪你在北州游歷了，我現在要回鳳凰谷了。”
崔淮在看到扶欽摘下掩息玉佩，主動暴露氣息的那一刻，就知道扶欽要很快回去了。
只要在外面暴露了鳳凰氣息，觊觎鳳凰的人會一路搜尋，扶欽只有回鳳凰谷才安全。
崔淮喃喃道：“對不起，你才剛出來沒多久……”
扶欽沒讓崔淮繼續解釋下去：“可你成功殺了猰貐，那就值了。”
崔淮稱贊道：“想不到你為了人族安危，竟然如此仗義。”
扶欽欣然接受了崔淮的誇獎，但他內心知道，不是的，他才不仗義。
在扶欽心中，與崔淮同行三個月，這來之不易的自由與斬殺一只作惡多端的猰貐相比，孰輕孰重不用考慮。
自然是與崔淮同行更重要。
他扶欽是妖，大部分時候很冷漠，人族和他都不是同類，他不會主動害人，甚至在不損害自身的情況下，也願意救一救人，但利益相悖的情況下，他會果斷放棄救人。
可如今，他選擇了違背自己的願望，來引出猰貐。
只是因為崔淮想殺猰貐。
不是扶欽仗義，是在他心中，崔淮的願望比他自己的，要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