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如兄如父 她将他當長輩敬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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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徹見她吃完一碗還想要,攔住了,“響水米,渤海國的貢品,據說長在火山岩石板田上。你若喜歡,待會兒給你包上一些帶回去。”
隐章撲哧一笑,明知故問道:“是賠罪禮嗎?”
蕭徹盯着她的眼睛,嘴角一點點彎起來,他慢條斯理道:“不是,只是一點土儀,不成敬意,請顧小姐笑納。”
隐章這才滿意。
飯罷,蕭徹領着她出了這屋子,經過一道月亮門,進了內院。
“給你挑些趁手的暗器,你拿匕首太兇險了。傷不了別人,反倒容易傷着你自己。你那匕首給我,我們換着用。”
“不能給你,那是我大哥的戰利品,他送我的及笄禮。”
蕭徹腳步一頓,心頭似有什麽劃過,一閃即逝。
他沉默片刻,才狀似無意地開口問道:“你與覃兆年不是親兄妹,竟也這般親近麽?”
“不是親兄妹,卻比親的還親。大哥一向拿我當親妹妹,待我很好。”
大哥覃兆年是覃伯父原配夫人所生,生下他沒幾年就去了。覃伯父續弦娶了大哥的親姨母,也就是覃兆豐的母親,錢素心。明面上說是要照顧大哥,其實待大哥一點也不好。生下覃兆豐後,更是偏心。說來也能理解,誰能不偏心自己親生的呢。只是她不懂掩飾,做得也太過了些。
覃伯父便把大哥帶在身邊親自教養,後來她跟着娘進了覃府,覃伯父将大哥托付給了她娘照看,故此他們兄妹一向親厚。
蕭徹沒有再追問,只是眉心微微蹙着,不知心裏盤算些什麽。
到了地方後,他親自取了幾個匣子過來,放在桌上,讓隐章打開。
“瞧瞧喜歡哪個?”
隐章依次打開,發現裏頭竟全是首飾,有簪子、手镯、戒指,還有項圈。
她随手拿起一個金戒指,素面無紋,光溜溜的,瞧着毫不起眼。
蕭徹接過去,把戒指翻過來遞到她眼下,“看見沒有?這裏頭是空的,有個凹槽,這根針藏在裏頭。”他邊說邊示範,“你這樣先掰一下,再這麽一摁,針就出來了。淬上毒,這樣一下,紮在成年男子身上,立時便倒。”
隐章呼吸都輕了幾分,盯着那毒針,眼睛瞪得溜圓。
“銀戒指毒性更大,能殺人,輕易不要用。”蕭徹道,“記着,每個月要淬一次毒。一會兒我給你帶足兩年的量。”
他擡眼看她,解釋道:“不是不肯多給你,這藥放久了,毒性就淡了。到時毒不了人,反倒壞事。回頭用完了,你來找我,我再給你補。”
然後,蕭徹教她如何戴才不會傷到自己,又教她怎麽紮人,他示範了兩遍,遞給她,“你試試。”
隐章盯着戒指咽了咽口水,不敢動。
蕭徹見她緊張兮兮的,唇角彎了彎,“不用怕,這枚還沒淬毒,不會傷到你。”
隐章這才敢把戒指戴在手上。蕭徹方才教得仔細,她照着做,竟順順當當就學會了,一氣呵成。
蕭徹誇她,“做得很好。”
夜深了,隐章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可蕭徹還在那邊意猶未盡地講着如何淬毒,半點沒有停下的意思。
隐章趴在桌子上,問他:“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蕭徹停下了,他意外地看向隐章,好一會兒沒有說話,可那雙眼睛卻是越來越亮。
“你怎麽猜到的?”
“你教我這些東西時,眼睛在發光,整個人都是亮的。”隐章摸了摸那個銀戒指,“這戒指至少放了十幾年了,顏色發烏了。”
蕭徹輕籲了口氣,“是啊,十九年了,那是我十歲時做的。”
“幾月呢?”
蕭徹一愣,“什麽?”
“幾月做的?”
蕭徹回憶了下,“應該是正月裏,剛過完年那會兒。”
隐章不由肅然起敬,“它年紀比我還大呢。我是三月的生辰。”
“三月?哪一日?”
隐章将戒指戴在手上,笑着擡起手看了看,“三月初三,這就當郎君送我的生辰禮了,可好?”
“不好。”蕭徹眉頭攏起,“太簡薄了。”
隐章搖頭,“哪裏簡薄了?蕭六郎十歲親手做的呢,多了不起的禮物。而且這麽多年,你都妥帖收着,可見有多寶貝。如今你肯将它送我,我榮幸之至。”
她很認真地苦惱,“可是,我沒你這麽厲害,十歲就能做出這般精妙的暗器。郎君你何時過生辰?我又沒什麽錢財,到時候我都不知該送你什麽好了。”像真的為這事犯愁的樣子。
“天不早了。”蕭徹将金銀兩枚戒指重新裝好,“走,我送你回去。”
隐章沉吟片刻,擡眸問他,深吸一口氣,“能送我回覃府嗎?”
蕭徹微怔,随即笑了,“可以。”
走到馬車旁,蕭徹徑直伸出右手等候。隐章沒有推辭,伸手搭了上去。他掌心寬厚溫熱,堅實有力,穩穩地托着她。
隐章坐穩後,掀開車簾,正要出言跟他告辭。蕭徹卻衣袍一揚,徑直坐上車轅,輕扯了下缰繩,馬車緩緩動了起來。
隐章心頭一震,原本以為他會吩咐仆從送她,有他貼身侍衛跟随,已是求之不得。萬萬沒料到,他會親自送她。
隐章思量幾番,小小聲跟他道謝。
他定然清楚她的用意,卻一句也沒有多言,全然依着她,順着遷就着。
隐章心中動容,可随之而來的是無法言說的忐忑與不安。
馬車在覃府門前停下了,隐章依舊扶着蕭徹的手落地。
站穩後,她端正斂衽行禮,語氣肅穆,“多謝郎君。”
她如此鄭重,像是心底做好了什麽決定。
暮色最易撩動心神,令人卸下素日束縛。今夜的蕭徹,一直神态松弛,慵懶閑适。
見她這般凜然,他臉上的放縱慢慢斂了起來,他黑眸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眼睛,“你先前不是說我們之間有些交情麽?而今這般相處下來,我想,你我之間,應是愈發熟稔了。何必這樣多禮?”
“郎君。”隐章輕喚他,眼底帶着幾分狡黠,“你知道為何,我解你革帶那樣熟練嗎?”
“我家以前是開金銀鋪子的。我爹最擅長的,就是給那些達官貴人做革帶。什麽品級用什麽銙片,銙片用什麽紋樣,我三歲就倒背如流。我是家中長女,底下堂弟堂妹一大串。家裏的規矩是傳男不傳女,弟弟能學,我不能。我不服氣,就偷偷學。躲在桌子底下,門後頭,櫃子裏。我比他們學的都好,聽一遍就能記住,就能懂。”
“後來想想,其實我祖父和父親,未必沒有發現我,只是裝作不知罷了。”
“之後出了變故,我跟着我娘進了覃府。我娘怕我被人笑話,再也不許我提這些。可怪得很,越長大,我記得越是清楚。銙片怎麽拆怎麽裝,用什麽材質,如何雕飾,我從未上過手,卻已閉着眼睛做了千萬次。”
她笑了笑,聲音輕輕的,“郎君待我如兄如父,恩重如山。我無以為報,親手為郎君做一條革帶,如何?還望郎君不要嫌棄我高攀。”
如兄如父,無以為報。
她将他當長輩敬重。
蕭徹靜靜望着她,目光從她眉眼緩緩移到唇角,細細描摹。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