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給她送去 顧小姐說她不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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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你給她送去顧小姐說她不要
隐章決定食言,她不要送蕭徹禮物了。反正昨夜她走得倉促,米和戒指都忘了拿。
蕭徹怎麽想,對她什麽心思,她管不了,但她能管住自己。
她不要給蕭徹做妾,她不要做他們夫妻間那根拔不掉的刺。
她不要走娘的老路,她不要自己以後的孩子,像如今的她一樣步履維艱。
一日為妾,終身下賤。她更不要她的孩子,将來親眼看着母親被人指着鼻子這樣羞辱。
死也不要。
回到覃府時,聽雪拾光已經回來了。
府裏新給請了大夫,針灸過後開了藥,顧寶钿當下就覺得精神頭大好。
隐章回來時,顧寶钿抱着妹妹坐在桌前,看見隐章後,握着妹妹的小手揮了揮,“妹妹快看看誰回來了,姐姐回來了是不是?姐姐回來,我們可以吃飯了。”
快一歲的孩子,三天兩頭生病,頭發枯黃稀疏,沒有幾根,被人扶着也站不住。此時乖乖坐在母親懷裏,對着姐姐咧嘴笑了笑,不再像往日那般木讷。
覃漢升的遺骨雖還未找到,但人人當她是遺腹子。剛生下時族裏和節度使府都打發人來看過她,族長憐惜,親自給起了名字。顧寶钿卻說什麽都不肯,說覃漢升一日沒有消息,這孩子就一日沒有名字。
那時候顧寶钿身子不好,是隐章日日守在跟前看護着,妹妹妹妹地喊,聽雪拾光她們也跟着這麽叫。漸漸的,妹妹就成了她的小名。
隐章心裏明白,覃府如今還肯顧着大面,就是因為有妹妹在。
覃漢升最後留在這世上的一點血脈,朝廷和族裏,倒不一定多看重這個孩子。但她要真出了事,那些人即便是為了堵住悠悠衆口,也少不得要來問個一二的。
錢素心和靜好縣主不敢賭,她們只會在錢財吃食這些事上克扣,只敢拿捏她的婚事。
隐章淨手後将妹妹抱在懷裏,“今日倒是高興些,再給姐姐笑一下。”
妹妹黑漆漆的眼珠睜得大大的,又笑了一下,然後将頭埋進姐姐的脖頸裏磨蹭,一副甚是想念的樣子。
她身上沒幾兩肉,抱在懷裏就像抱着一小把骨頭,隐章嗅着她身上的藥香,心口一陣發酸。
顧寶钿已經盤問過聽雪拾光了,問出了蕭徹的事。今日府裏一反常态,又是請大夫抓藥,又是送吃食送衣料的。她覺得女兒終身有靠,越想越高興。
這一年,日子實在太苦。驟然間揚眉吐氣,她說話便有些失了體面。
“我之前還埋怨自己,怎麽就把你生得這樣好看,憑空惹出許多禍事來。如今看,生得好,終究是好事。你這孩子,有什麽話都瞞着我,不肯跟我多說一句。我就說之前,她們怎麽好端端的,突然就把月銀補上了。”
又拉着她手問,“是上巳節那日結識的嗎?他可提過何時接你入府?娘好提前給你備嫁妝。你小,不懂這裏頭的門道。新娘子的嫁妝瑣碎着呢,得早早備下來,要不然到了跟前兒手忙腳亂的抓瞎。”
“煩不煩!”隐章忍無可忍,大聲道。
妹妹在她懷裏吓了一激靈,倒是沒哭,只是小身子拼命往她懷裏躲。隐章見狀忙一下下拍着哄,心裏止不住的後悔,不該發火的。
顧寶钿将小女兒接到自己懷裏,嗔了隐章一眼,“好好的說着話,你發什麽大小姐脾氣?”
隐章眼淚猝不及防掉了下來,“我不是什麽大小姐,我是匠人的女兒,我爹是給人做革帶的。再說了,誰要與他做妾?即使真做了,妾算什麽新娘子,要備什麽嫁妝?”
她突然提起舊事,又說出這樣糟糕的話,顧寶钿措手不及,氣得嘴唇發抖。可看她掉淚,又止不住地心疼。
“他……對你不好嗎?”顧寶钿面色一變,漸漸惶恐起來。
隐章滿腹心事說不出口,又覺得自己沒良心。戰亂年代,一個弱女子帶着六歲的女兒,能掙紮活下來已是不易。
她心口生疼,只能倉皇起身,躲回自己的屋子。
顧寶钿是個很容易知足的人,不管對誰,她都敢掏出一顆真心。她付出很多,要的卻很少。她很輕易就能高興起來,別人一個好臉色,一件好衣裳,她立馬就能原諒以前所有的不好。不管遇上再大再難的事,她都能忍,都能受。
顧寶钿初次嫁人,家裏狠狠要了一大筆彩禮,卻連床被子都沒給她陪嫁,所以她在婆家擡不起頭來。成親三年才有了身子,全家都盼着,生下來的卻是個女兒。之後六年,再沒生下一兒半女,日子越發難過。
隐章從記事起,就沒見她閑下來過,每日不停的洗衣做飯服侍祖母。幾個嬸嬸接連生育,她身為長嫂,便一個接一個的伺候她們坐月子,從沒說過半個不字。
便是隐章,身為大姐,也要帶弟弟妹妹們玩,不然就會被祖母嬸嬸們罵。
隐章從小就是個骨頭硬的,不怕打不怕罵,屢教不遜,一有機會就偷跑出去,躲着看家裏男人們做工。她是家裏親生的女兒,能跑,也沒人真跟她計較什麽。
顧寶钿跑不了,她也沒想過跑,她生下來就是這麽過的,在娘家時過得更苦。
後來家裏出事,人死光了,只剩下她們母女,顧寶钿一個人帶着她,像喪家犬一樣,熬一日算一日。但縱使再難,顧寶钿沒想過扔了她,沒動過她一根手指頭,有了吃的喝的,全緊着她。她們夜裏睡過橋洞,住過破廟,顧寶钿總是緊緊将她摟在懷裏,自己睡在冰冷的地上。
再後來,顧寶钿嫁了第二回,一頂小轎進了涼州刺史的官邸。
在涼州日子其實還好,只有她們母女和覃伯父、大哥,四個人一起住。
那時,不只顧寶钿知足,隐章也是知足的。
……
隐章哭得渾身發抖,緊緊咬着牙不敢發出聲音。
怎麽就對她說出那樣的話?怎麽能那樣傷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