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致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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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致辭
趙商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不知名情緒推動着他繼續這場幼稚的言語交鋒。
“有了更應該搶,”他聽見自己嘴硬道,聲音刻意拔高,“給感情加個雙重保險,不行嗎?”
岑月黎臉上随即扯出一個誇張的笑容。
“哦——這樣啊。那……祝你幸福。”她舉起酒杯,象征性地小抿了一口,“不過——”
她拉長語調,目光掃過桌上衆人,最後定格在趙商臉上,帶着一種信誓旦旦的宣告,“我可是母胎單身呢!今天這捧花,于情于理,都該是我的!方笑都內定我了好嗎!”
袁浪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離開座椅,身體不自覺地朝岑月黎方向傾斜,幾乎要越過界限:“真的假的?你別開玩笑,這麽多年沒談過?”
就連一直安靜吃飯、存在感不高的姜霖也詫異地擡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探究地看向岑月黎。
一時間,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除了了解內情的蘇怡,都聚焦在岑月黎身上,驚訝、好奇、躍躍欲試……種種情緒交織。
趙商感覺一股無名火“噌”地一下從心底竄上來,燒得他五髒六腑都難受。
袁浪那副餓狼見到獵物般毫不掩飾的表情,讓他想一拳揍過去。
初中時袁浪就花名在外,大學時更是聽說他同時交往過好幾個女生,換女友比換衣服還勤。現在他看岑月黎的眼神,赤裸裸地寫着勢在必得,讓人胃裏一陣翻湧。
“母胎單身?”趙商聽見自己聲音發緊,帶着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質問意味,“你高中時不是……”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岑月黎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像瞬間凝結的冰湖,直直射向趙商,目光如刀:“不是什麽?”
她打斷他,聲音不大,卻帶着徹骨的寒意,“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分手第二天就能無縫銜接找到新歡,桃花運旺得擋都擋不住嗎?”
趙商如遭雷擊,渾身僵硬。
他張了張嘴,但所有話語都卡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因為他知道,至少在她看到的、認定的那個版本裏,她說的……沒錯。
旁人并不知曉岑月黎說的到底是哪一件事,也不耽誤袁浪在一旁幸災樂禍地落井下石,“就是啊,趙商,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
他順勢順着話頭攀扯,眉眼輕浮地看向岑月黎,一副伺機讨好的模樣。
可這話剛落地,岑月黎驟然轉頭,語氣直白又鋒利,半分情面都不留:“你以為你是什麽好貨色?”
一直垂着眼慢條斯理玩消消樂的蘇怡,此刻終于慢悠悠掀起眼皮,看向窘迫挂臉的袁浪,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着嘲弄的笑意。
不過短暫的尴尬過後,袁浪半點羞愧的神色都沒有。
他很快重新嬉皮笑臉起來,眼神裏的輕浮更甚,“你單身這麽多年,正好,我現在也單身。老同學知根知底,不比外人靠譜?不如考慮考慮我?”
那副沒臉沒皮、死纏爛打的姿态,看得周圍幾個同學都忍不住低低哄笑起來。
蘇怡輕輕嗤了一聲,袁浪這副德行,這麽多年,是半分沒變。
趙商坐在原位,指尖死死扣着玻璃杯壁,杯身冰涼的溫度抵不住心底翻湧的燥火與酸澀。
十三年前,是他先放的手。那時他父親生意慘敗,母親不堪重負離家出走,家裏債臺高築,他從一個家境尚可的普通少年,一夜之間淪為需要為學費和生活費發愁的窮小子。
而岑月黎,成績優異,穩定年級前列,注定要升入最好的高中,考入最好的大學,擁有一個光明璀璨的前途。
分手這個念頭,像毒草一樣在他心裏滋生,是從初三那次班主任私下找他談話後開始的,也許更早。
那時他們早已不再是同桌,甚至連前後排都不是,他只能遠遠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與別人讨論習題時專注的側臉,一遍遍在腦海裏回響着班主任語重心長的話:
“岑月黎是絕對要考上一中重點班的苗子,但最近幾次模拟考,成績有點波動。趙商,喻皓陽,袁浪……你們這些心思活絡的,沒有升學壓力的,天天只想着玩的,平時不要去打擾岑月黎,少找岑月黎講白話開小差,影響她學習……”
那時候,他們偷偷交往了快兩年,連牽手都沒有,更別提任何逾矩的行為。
岑月黎在這方面管束得極嚴,生怕被老師家長察覺端倪,因此什麽甜頭都沒給過他。
巨大的家境落差和班主任那番看似關心實則劃清界限的話語,像冷水澆頭。
趙商開始陷入自我懷疑的漩渦:他這樣一個前途未蔔、甚至可能被迫辍學的混小子,有什麽值得她喜歡的?她那麽好,應該擁有更匹配、更安穩的未來。他的存在,或許真的只是她的拖累和煩惱源。
所以,他在高中時笨拙而殘忍地提出了分手。
岑月黎當時難以置信地看着他,眼圈瞬間紅了,然後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轉身跑開,再沒有回頭。
此後,兩人便徹底斷了聯系,如同相交線在短暫彙合後,奔向各自截然不同的軌道。
就在袁浪的手臂幾乎要将岑月黎半摟入懷,嘴唇湊近她耳邊低語時,隔壁桌的陳炜見狀也立刻湊了過來,順勢擠入人群,熟稔又刻意地搭話,目光直白地落在岑月黎身上。
他是特意趕過來的。
多年不見,陳炜身形依舊壯實,骨架寬大,看着頗有幾分存在感,只是整張臉依舊透着點虛浮囊腫。
“岑月黎,好久不見。”陳炜笑着開口,“老同學一場,這麽多年沒聯系,加個微信重新認識一下?以後常聯系。”
這話一出,一直淡定旁觀的蘇怡瞬間斂了笑意,語氣直白又不留情面:“陳炜你要點臉。”
她和方笑一樣,和陳炜是老鄉,是一直清楚陳炜近況的。
“上周才剛和女朋友分手,轉頭就來撩我們月黎?剛空窗就急着找下家,你未免也太無縫銜接了。”
陳炜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略顯尴尬地撓了撓頭,沒反駁,只執着地看着岑月黎,等着她回應。
岑月黎靜靜擡眼看向他,眼底沒什麽波瀾。
趙商口袋裏的手機不合時宜地、劇烈地震動起來,嗡嗡聲拉回了他瀕臨失控的理智。
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跳動着的“程禾”兩個字,像一盆冷水,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我接個電話。”他對身旁的喻皓陽低聲說了一句,幾乎是逃離般快步走出喧嚣鼎沸的宴會廳,來到相對安靜的走廊。
岑月黎餘光瞥見趙商離席,随即在滿桌人的注視下,輕輕點了頭,語氣平淡無波:“可以。”
她拿出手機,打開微信二維碼。
不只是陳炜、湊過來搭讪的袁浪,就連桌邊其他湊熱鬧的老同學,但凡開口要聯系方式的,她都一一掃過,乾脆利落地将全桌人都加了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