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致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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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下接聽鍵的瞬間,程禾溫柔中帶着一絲嗔怪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喂?你看到我發的消息了嗎?窯爐修好了。怎麽一直不回我信息呀?”
“抱歉,婚禮現場太吵,沒注意看手機。”
“我的陶藝展前期準備臨時出了點狀況,不過現在都解決了,虛驚一場。”程禾的聲音輕快起來,透着完成大事後的松弛,“多虧了顧先生及時趕來,你不知道,他那雙手簡直比哆啦A夢的萬能口袋還神奇!随便搗鼓幾下,瀕臨報廢的窯爐就恢複如初了,太厲害了!”
趙商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透過厚重的玻璃門,搜尋着宴會廳內岑月黎的身影。
隔着一層通透的玻璃,場內的喧嚣暖光盡數落在她身上,畫面清晰得刺眼。
袁浪整個人幾乎半俯在桌沿,手肘撐着桌面,眼神亮晶晶地鎖着她,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陳炜站在她身側半步,微微躬身,姿态刻意放得殷勤,死死盯着她手裏的手機屏幕,生怕錯過掃碼的瞬間;還有幾個原本在旁說笑的男同學,聽聞母胎單身的岑月黎肯加好友,也紛紛湊上來,挨挨擠擠圍了一圈。
一時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系在她一人身上。
岑月黎就安安靜靜坐在人群中央,身形纖細挺拔,淺杏色裙擺襯得她膚色瑩白通透,肩頭線條清瘦漂亮。
她垂着眼,指尖輕劃手機屏幕,姿态松弛又淡然。
周圍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唯有她一直處在人群中心,自成焦點,活脫脫一副衆星捧月的模樣。
走廊冷風簌簌吹在趙商身上,他站在原地,指尖還捏着發燙的手機,聽筒裏程禾溫柔的絮絮叨叨還在持續響起,可他半個字也聽不進去。
“嗯,解決了就好。”
“你怎麽了?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勁…是不是因為我來不了,生氣了?”
“沒什麽,”趙商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就是…這邊有點吵。你還過來嗎?要不要我去接你?”
他看到岑月黎巧妙地側身,不動聲色地擺脫了袁浪搭在她椅背上的手臂,起身向洗手間的方向走去,心裏莫名地松了口氣。
電話那頭,程禾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權衡,“我這裏還有一些收尾工作和後續檢查,确保萬無一失。今天…确實趕不過去了。”
“行,我知道了。”
“那…替我給笑笑道個喜,祝她新婚快樂。”
“好…”宴會廳內響起了一陣熱烈的歡呼和浪漫的背景音樂。
透過玻璃門,可以看到方笑已經站在臨時搭建的小舞臺上,手裏拿着那束精心紮制的捧花,顯然準備開始致辭環節了。
“我得挂了,方笑要抛捧花了。”他匆忙說道。
“趙商!等等……”程禾似乎還想說什麽,電話卻已經被他乾脆利落地挂斷。
“接下來,讓我們進入今晚最溫馨的環節——感恩與分享。首先有請我們帥氣的新郎,鄧嘉偉先生!”
在滿場期待的目光中,鄧嘉偉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接過話筒。他先深情地望了一眼身旁披着潔白婚紗的方笑,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首先,要感謝岳父岳母,謝謝你們把這麽優秀的女兒交給我。”他朝主桌方向鄭重鞠躬,“也要感謝我的父母,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的付出。當然,最要感謝的是今天到場的每一位親朋好友。”
他頓了頓,目光溫柔地落在方笑臉上:“最後,也是最重要的——笑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在朋友組的那個桌游局上。你說你從來不相信一見鐘情,巧了,我也是。但現在我信了。從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就是我想要共度餘生的人。老婆,往後的每一天,我都會比你醒來得更早,為你準備好早餐,陪你度過每一個平凡又不平凡的日子。”
樸實真摯的告白引來滿場掌聲。鄧嘉偉在歡呼聲中用力擁抱了方笑。
司儀适時接過話頭:“非常感謝嘉偉的分享。那麽接下來,讓我們用同樣熱烈的掌聲,有請美麗的新娘——方笑!”
方笑眼含幸福的淚光,臉上綻放着燦爛的笑容。她接過話筒,聲音清脆悅耳。
“謝謝嘉偉,也謝謝爸爸媽媽們,謝謝所有來祝福我們的親人朋友們。”她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珠,“剛才嘉偉感謝了很多人,那在這裏,我一定要特別感謝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群女孩——我的伴娘團。”
岑月黎正好從洗手間回來。她推開廳門,聽到裏面熱烈的掌聲,便悄悄沿着牆邊往回走。
剛走到離主桌不遠處的立柱旁,恰好聽到了方笑清晰而深情的聲音:“……尤其是我的首席閨蜜,蘇怡。”
方笑的目光溫柔地投向蘇怡,兩人相視一笑,那種經年累月的默契不言而喻,“我和蘇怡的緣分,要從穿開裆褲的時候說起了。我們兩家挨得很近,小學同班,初中同班……”
岑月黎不自覺地停下腳步,站在立柱的陰影裏。方笑描述的每一個畫面,她都如此熟悉。
她模糊地想起2018年剛上初中那年,她認識的第一個新同學就是活潑開朗的方笑,至于和蘇怡是怎麽熟起來的岑月黎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但她記得她們三個關系一直挺好的,只有一次,她和方笑因為別人冷戰過,或許是她單方面和方笑絕交了,因為她選擇站在了另一位同學一邊,可後來蘇怡知道後告訴了方笑,方笑立馬來和她說開了。
岑月黎記了這事很久。
記得,是她主動,來找她和好。
“後來我們走上了不同的求學路,我選擇了初中師範,蘇怡則上了普通高中。那時候很多人都說我們的人生軌跡會越走越遠,但我們的聯系從來沒有斷過……”
“我上師範住校的時候,”方笑的聲音有些哽咽,“蘇怡經常在放月假的時候坐三四個多小時的火車來看我。我們擠在宿舍的小床上,她能聽我講一整天的大學趣事,我也從不落下她高中的任何一個煩惱。後來她考上大學,明明她在安浦,我在南灣,可我們見面次數卻越來越多……”
方笑的聲音哽咽了,蘇怡在臺下早已淚流滿面,朝她用力點頭。
岑月黎站在陰影裏,淚水模糊眼眶。
她一直知道她們兩人關系很好。
但她從來不知道蘇怡會在放月假的時候從昙陽縣坐三四個小時的火車跑去南灣市去找方笑。
她也不知道蘇怡上大學後會坐一兩個小時的火車從沅江市跑去南灣市找方笑。
岑月黎只會在自己高中放月假的時候在QQ上盡情向方笑訴說自己的痛苦。
只會在放月假的時候作死的玩手機。
只會在自己上大學後向方笑吐槽自己的室友。
“……這些年,”方笑繼續說道,“我們從校服到婚紗,見證了彼此每一個重要時刻。今天我站在這裏,特別想對蘇蘇說:謝謝你,從來沒有因為選擇了不同的路而離開,謝謝你一直都在。”
岑月黎深深吸了一口氣,從手包裏取出紙巾,輕輕拭去臉上的淚痕。
一股難以抑制的羨慕湧上心頭。
岑月黎深深吸了一口氣,确認自己的情緒已經完全平複,看不出任何異常後,她才從立柱後走出來,臉上挂着恰到好處的微笑,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繼續聆聽方笑的致辭。
她知道方笑是很好的人,蘇怡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