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厭冷處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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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厭冷處理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大腦一片空白,臉色也白了幾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挺直脊背,身上那套藍白相間、左胸繡着“昙陽一中”醒目校徽的校服,此刻仿佛成了她唯一的铠甲。
“鄒瑤!”趙商低喝一聲,手臂猛地伸出,不是去拉岑月黎,而是緊緊攥住了鄒瑤那戴着廉價卻閃亮手鏈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吃痛地停下了逼近的腳步。
他臉色沉得吓人,眼神裏帶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鄒瑤氣得胸口起伏,精心打理的卷發都顯得有些淩亂,她指着岑月黎對趙商說:“她都這麽說你了!你還護着她?她知不知道你家裏現在……”
她的話沒說完,就在趙商近乎兇狠的瞪視下和手仿佛要被捏斷了的警示下戛然而止,她憤憤地跺了跺腳,腳上的松糕鞋底重重敲擊地面,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但看着岑月黎的眼神依舊像淬了毒。
岑月黎冷眼看着兩人拉在一起的手,趙商身上穿的還是她上個月網購時親自給他挑的那件純棉白T和卡其色短褲——她當時笑着說,你這樣穿挺帥的。
可現在,這身她親手挑選的衣服,配上他此刻沉默而略顯憔悴的臉,在鄒瑤那條明顯精心打扮過的碎花連衣裙旁,顯得格外刺眼……
她的視線已經變得清晰,只在臉上留下了兩排淚痕,她擡高下巴,盡量讓自己顯得更有氣勢一些,“好啊,不就是分手嗎,分就分。”
“你以為我為什麽只願意和你談地下戀?為什麽好幾個月只能見一次面?為什麽每次見面,我都要求你必須換上你自己的衣服?”
她的目光掃過趙商身上那件熟悉的白T,語氣譏诮,露出重點中學學生特有的倨傲,“因為我害怕別人議論,一中的學生怎麽會和職高的混在一起?”
趙商攥着鄒瑤的手明顯僵了一下。
“我和你說過我們班班長吧?”岑月黎輕笑,陽光穿過樹葉在她臉上投下破碎的光斑,“他上學期期末聯考全市第三,數學組專門給他開小竈。他爸爸在省教育廳工作,暑假要帶他去參加清北的研學營。”
她故意停頓,看着趙商嘴角的笑意一點點凝固,“你說你哪一點配得上我?”
她看着趙商驟然蒼白的臉色,心裏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可随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空洞和酸楚。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樣子一定醜陋又刻薄,像只豎起所有尖刺的刺猬,可劇烈的疼痛讓她別無選擇,只能用最傷人的話來武裝自己,維護那點可憐的自尊。
“現在想想,跟你在一起真是浪費時間。”她最後看了一眼趙商,眼神裏像是結了一層冰碴,“還有你……鄒瑤是吧?”
她頓了頓,目光在鄒瑤身上短暫停留,那條漂亮的裙子、那個精致的妝容在她眼中變得無比礙眼,“這種垃圾二手貨也上趕着要,那就送你好了。”
鄒瑤正要發作,趙商将她拽到背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岑月黎,”
他叫她的名字,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如果能讓你心裏好受一點,能讓你覺得分開是理所當然的,能讓你過得更好……”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滾動,仿佛咽下了所有翻湧的情緒,然後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那我全都接受。”
這句話像最終判決,輕飄飄的,卻帶着千鈞之力,徹底砸碎了岑月黎所有的武裝和強撐。
她死死地盯着他,胸腔裏翻湧的酸澀與怒意幾乎要炸開。她拼命想從他眼底揪出一絲賭氣、一絲不甘、一絲舍不得,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
可沒有。
只有一片沉沉的、死水般的疲憊與全然的認命。
她心口驟然堵得發疼,只覺得荒謬又諷刺。
他怎麽會說得出這樣冷靜、這樣大度、這般處處為她着想的漂亮話?
他是覺得自己格外高尚,格外通情達理嗎?
這番體面又灑脫的說辭,怕不是早就在心裏演練了千百遍,就等着今天?
她再也說不出一個字,猛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藍白校服的身影在斑駁的樹影下堅定着遠去,那挺直的脊背,終究還是在踏入校門的那一刻彎了下去。
看着岑月黎消失的方向,趙商一直緊繃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鄒瑤在一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又急又氣,精心描畫的眉毛緊緊擰起,“你乾嘛那麽順着她!她都那樣作踐你了!”
趙商緩緩轉過頭,那雙剛剛還盛滿疲憊和認命的眼睛此刻銳利如刀,緊緊盯住鄒瑤,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你什麽時候跟着我的?”
鄒瑤被他眼神裏的寒意刺得一縮,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強裝鎮定地撥弄了一下頭發,“誰、誰跟着你了!我就是恰巧路過這邊,碰見了而已。”
“恰巧?”趙商嗤笑一聲,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帶着壓迫感,“從粉鋪跟到這條巷子,這麽巧?”
他眼神裏的懷疑和冰冷幾乎要凝成實質,“鄒瑤,我警告你,今天在這裏看到、聽到的一切,你最好爛在肚子裏。要是敢在外面胡說八道,尤其是傳到一中去……”
他頓了頓,語氣裏的威脅不言而喻,“我饒不了你。”
鄒瑤被他這副翻臉無情的模樣氣得瞪大了眼睛,濃密的假睫毛撲扇着:“為什麽?你還舍不得她?她都把你說成那樣了!嫌你丢人,嫌你是職高生配不上她!要我說,就該把剛才她打你、還有那些話都錄下來,發到班群裏,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們岑大班長的真面目!”
“你敢!”趙商猛地低吼,眼神瞬間變得駭人,手臂肌肉繃緊,仿佛下一秒就要動手。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怒火,一字一頓地說:“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就算她打死我,也輪不到你插手。”
丢下這麽一句狠話,趙商就要離開。
鄒瑤看着他為了維護岑月黎對自己流露出這種兇狠的表情,心裏又酸又怒,“所以你剛才只是利用我?那好啊,我不說出去也可以——只要你答應和我在一起,我保證今天的事,一個字都不會漏出去。”
趙商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荒謬的笑話,扯開嘴角,笑了,緩緩轉過身。
“跟你談?”他重複了一遍,語調上揚,帶着濃濃的嘲弄,“鄒瑤,你把我當什麽?又把你自己當什麽了?”
他後退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眼神冰冷而疏離,仿佛在看一件與自己毫無關系的物品。
“用這種事來威脅?你覺得可能嗎?”
“趙商!”鄒瑤在他身後氣急敗壞地喊道,聲音裏帶着被羞辱的哭腔和不甘。
趙商腳步頓都沒頓,徑直走出了這條令人窒息的林蔭小道,只留下鄒瑤一個人站在原地,精心維持的形象崩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在斑駁的樹影下顯得格外狼狽。
岑月黎幾乎是一口氣沖進宿舍,看到宿舍空無一人,她才像被抽走所有力氣般癱坐在床上。
她抖着手去摘眼鏡,剛才在趙商和鄒瑤面前強撐的驕傲瞬間崩塌,壓抑許久的哭聲終于潰堤而出。
憑什麽,他憑什麽和自己提分手?
他憑什麽那麽坦蕩?
岑月黎打開收納箱。裏面放着一個日記本。她把它抽出來,翻開第一頁。日期:2016年9月×日,第一次見面……2017年5月11日,确定關系……2019年7月28日,第一次約會……藍筆寫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是怕寫錯一個字就會抹掉什麽。她翻到最後一頁。
寫上日期:2020年5月24日,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