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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厭冷處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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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拿起洗漱的臉盆,擰開水龍頭,讓水迅速沖擊攤開的紙頁上。水很快漫過那些藍筆字跡,藍墨水在水裏化開,一片一片地暈染,模糊,最後變成一團一團分辨不出字跡的、灰藍色的水漬。

水越來越多,紙頁浸透了,軟塌塌地貼盆底,那些字跡全化了,像從沒存在過。她把本子從水裏撈出來,一頁一頁地撕下來,撕成碎片,再撕成更小的碎片,扔進垃圾桶裏。

做完這些,她又翻出一個紙箱。裏面裝着趙商送她的所有東西,直接像日記本一樣悉數丢入垃圾桶,唯獨手裏還攥着一枚戒指。

銀色的,小小的,戒圈內側刻着一只貓。

岑月黎提着垃圾袋,握緊那枚戒指,走出了宿舍樓。走到學校後面那條河,河很寬,水流很急。

她站在河邊,毫不留情把垃圾袋丢進了河邊的垃圾箱,再低頭看着手心裏的戒指。

然後她擡起手,手腕一翻,戒指在空中劃出一道細小的銀色的弧線,落進水裏,連聲音都沒有。

水面也不足以蕩開幾圈漣漪,像是從來沒有過那枚戒指。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她沒有撥。她只是站在那裏,像一個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只剩下殼的人。她以為自己又會哭。但她沒有。她的臉上很平靜,平靜到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像一個把所有東西都處理乾淨了的、終于可以好好喘口氣的人。

新的一周,周二下午是信息課。

機房裏彌漫着主機運行的嗡鳴和淡淡的塵埃味。岑月黎習慣性地走向靠窗最後一排那個無人問津的座位。陽光透過百葉窗,在鍵盤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帶。

周圍是嘈雜的談笑聲,幾個女生圍在一起讨論周日下午放假去哪家新開的奶茶店,後排的男生在低聲交流某個游戲的戰績。

這些熱鬧像一層透明的薄膜,将她隔絕在外。這個班上很多人從小學、初中就認識了,形成了堅固的小圈子,根本不需要花心思去認識新的人。

她這個從農村來的,像個誤入的旁觀者,始終無法融入。就連開學時因為床位相鄰而短暫一起吃飯的室友,最近也漸漸疏遠了。

因為岑月黎發現自己和她也不是很合得來。

她點開浏覽器,圖标在桌面上整齊排列,她卻有些茫然。手指無意識地移動鼠标,最終,像是一種隐秘的習慣驅使,她點開了那個企鵝圖标,登錄了她只有一個好友的小號QQ。

界面加載出來,熟悉的灰色頭像列表,最上方,依然是那個她設置了特別關心的、屬于趙商的頭像。而旁邊,那個刺眼的、粉色的“情侶空間”圖标,竟然還頑強地挂在那裏。

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又酸又脹。

岑月黎在學校不能帶手機,以前她總是借着信息課來和趙商發消息告訴他這周末可以見面。

昙陽一中管得嚴,除了接近一個半月才放一次的月假,每周日下午也是放假的。但短短幾個小時,岑月黎也不方便回家,往往都是奶奶坐車來看她,給她帶點換洗衣服,吃的,用的。

奶奶也不會每周都來看她,所以她才有機會和趙商在一起。

根本不是她口中的為了氣他的那回事。

一股混雜着屈辱、憤怒和難堪的情緒猛地沖上頭頂。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鼠标移動得又快又急。

點開情侶空間圖标。

找到“解除關系”。

确認。

一連串的動作帶着一種發洩般的決絕,直到屏幕上彈出“已成功解除情侶關系”的冰冷提示,她才像脫力般松開了鼠标。

那個粉色的圖标消失了。

她盯着空蕩蕩的那個位置,胸口卻沒有想象中的暢快,反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塊。她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帶着一種自虐般的沖動,點開了趙商的聊天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他分手前那天早上,發來的一個憨笑表情包,說着“早上好,記得吃早餐,我在老位置等你”。

她閉上眼,按下了删除鍵。

岑月黎轉過頭,看向窗外。陽光明晃晃地照着操場,有班級在上體育課,傳來隐約的哨聲和嬉鬧。而她坐在冰冷的機房裏,感覺自己像一座被遺忘的孤島,剛剛親手拆掉了島上最後一座,或許從未真正屬于她的燈塔。

——

何雨淳站在岑月黎家門前,手裏提着早餐。

她習慣性地伸出食指,卻在觸碰指紋識別區的瞬間僵住,聲冰冷的一聲“滴”響,屏幕上刺眼的紅光像是一道小型警戒線,将她隔絕在外。

走廊上的聲控燈忽明忽暗,何雨淳把早餐袋換到左手,右手不死心地又試了兩次。摸出手機,微信界面上依舊顯示着“對方開啓了朋友驗證……”

十點半,宿醉的岑月黎被持續的門鈴聲吵醒,太陽xue突突跳動的心煩不已。玄關處堆滿未拆的快遞盒,岑月黎踮着腳在縫隙間艱難挪步時,貓眼裏突然映出何雨淳。

她下意識想走卻不小心踩到一個快遞盒發出聲響。

“岑月黎,我知道你在裏面,我們聊聊吧。”

岑月黎沉默了一會兒。

“你回去吧,我不想見你。”隔着門板的聲音悶悶的,“微信上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何雨淳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早餐袋,塑料袋發出窸窣的響動。

“我給你買了豆沙包,”她試着讓聲音輕快些,“是我家樓下你常吃的那家。我們聊聊吧。”

“不想吃。你拿走。”岑月黎打斷她,語氣硬邦邦的。

門外沉默了幾秒。何雨淳盯着門把手上晃動的光影,忽然輕聲問,“你當初說,如果是你要結束一段關系,你一定會當面說清楚,而且最讨厭冷處理。那現在你這樣……又算什麽?”

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了岑月黎。

她猛地拉開門,帶着一陣微涼的風和淡淡的酒氣。清晨的光線湧進昏暗的玄關,勾勒出她略顯淩亂的頭發和帶着愠怒的臉。

“我沒和你說清楚嗎?”她的冷笑像碎冰碴,“我說不和你玩了,就是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瓜葛。何雨淳,你不會真以為我是在和你鬧脾氣,等着你來哄吧?”

何雨淳被她突如其來的開門和直白的質問逼得後退了半步,但很快又穩住身形。

“對不起,那天我剛要出門,曾運佳就找過來了,我真是被她強拉過去的,我……”

“你不用解釋這個!”岑月黎煩躁地打斷,“結果是怎麽樣?結果就是我一個人像個傻子一樣等了你很久!解釋能改變結果嗎?”

何雨淳啞口無言。

岑月黎看着她站在門口,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心裏一陣無力。

她莫名感覺若是不讓何雨淳進來,她真有可能在這裏耗上一整天。

岑月黎深吸一口氣,側身讓開一條縫隙,語氣充滿了不耐煩和破罐破摔的意味:“行,你厲害。我到要看看,你今天到底能說出什麽花兒來。我去刷牙,懶得跟你在這門口吵。”

她說完,也不看何雨淳的反應,轉身就趿拉着拖鞋走向衛生間,把何雨淳和一個敞開的、帶着妥協意味的門縫,留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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