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還行(初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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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餘晖徹底消失在天際,窗外的蟬鳴也漸漸微弱,只剩下滿室燈火與書香,以及牆角偶爾傳來的、極其輕微的翻書聲。
岑月黎偶爾會從作業中擡眸,清亮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教室的各個角落,最終落在那三個牆角的“門神”身上。
趙商站得最不老實,一條腿微微曲着,身體重心換來換去,手裏的書頁半晌也不見翻動一下。他似乎察覺到岑月黎的視線,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對上她的目光時,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故意沖她撇了撇嘴,做了個誇張的苦瓜臉,無聲地控訴着“班長好殘忍”。
岑月黎不動聲色,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梢,指尖的筆在空氣中虛點了點他晃動的腿,眼神裏帶着明确的警告。
趙商與她對視兩秒,最終還是在她沉靜而堅持的注視下敗下陣來,悻悻地挪了挪腳,稍微站直了些,雖然那姿态依舊透着不情願,但總算安分了一點。
岑月黎這才幾不可查地彎了下嘴角,收回視線,轉向喻皓陽。他倒是站得筆直,一副認真看書的樣子,可岑月黎敏銳地發現,他那本書都拿反了。
喻皓陽也正偷偷擡眼瞄她,正對上岑月黎似笑非笑的眼神。他臉一紅,手忙腳亂地把書倒轉過來,老老實實地把頭埋進書裏。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講臺旁的袁浪身上。袁浪大概是覺得站在這個“顯眼”的位置無比煎熬,整個人都縮着,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裏。他似乎想偷偷換個舒服點的姿勢,剛動了一下,岑月黎的目光便淡淡地掃了過去。
袁浪立刻像被按了暫停鍵,僵在原地,随即露出一個讨好的、帶着點求饒意味的笑容,迅速恢複了标準的“罰站”姿态,目不斜視,仿佛在參加什麽莊嚴的儀式。
看到三人都稍加收斂,岑月黎這才滿意地垂下眼睫。
教室裏更加安靜了,只剩下日光燈輕微的嗡鳴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像一首舒緩的伴奏。窗外,天色已完全墨黑,在這片靜谧而專注的氛圍裏,偶爾從牆角傳來的、因長久站立而忍不住的細微換氣聲,也成了這自習夜晚的一部分,帶着幾分青春特有的、無傷大雅的懊惱和無奈。
岑月黎沉浸在學習中,偶爾再次擡眸,那目光依舊清澈而警覺,如同守護這片寧靜的小小哨兵,确保着這場晚自習的秩序,直到下課鈴聲的響起。
……
三月的天,到了傍晚依舊帶着些許涼意。教學樓前的香樟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周五放學的歡快氣氛早已随着散去的人潮消失殆盡,偌大的校門口漸漸冷清下來,只剩下岑月黎一個人背着書包,等在花壇邊緣。
放學都快半小時了,爺爺連個影子都沒見着。岑月黎第無數次踮起腳向路口張望,看到的只有空蕩蕩的街道和偶爾駛過的車輛。
她忍不住懷疑,今天接她的不會是爸爸吧?
她撅着嘴,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踢着花壇邊的小石子,心裏的委屈和焦躁像泡在水裏的胖大海,一點點脹大。
她不知道別人怎麽想的,但岑月黎在這個時候是難堪的着急的不喜歡的不能接受的。
別人都走了,只有她還沒人來接。
“嘀鈴鈴——”
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自身後響起。
岑月黎還沒反應過來,右肩就被人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朝右邊轉過頭——空無一人。
耳邊立刻傳來一陣得逞的、帶着少年特有的清亮與促狹的笑聲。
岑月黎猛地扭回頭,只見趙商騎着那輛半新的自行車,已經靈巧地從她左側滑了出去。他單腳點地,回頭看她,夕陽金色的光芒恰好勾勒出他帶着壞笑的側臉輪廓,連頭發絲都仿佛染上了一層暖茸茸的光邊。
“等不到家長啊,小班長?”他語氣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岑月黎本來心情就糟透了,被他這麽一戲弄,火氣“噌”地就冒了上來。
趙商反應極快,在岑月黎動手前用力一蹬腳踏板,自行車便輕快地向前沖去。
她只能歪了歪嘴,沖着他那得意洋洋的背影,無聲地做了個“幼稚”的口型,還附帶了一個大大的、極其不爽的白眼。
趙商分明從她翕動的嘴唇和那個生動的表情裏讀懂了她的“咒罵”。他非但不生氣,反而笑得更加歡暢,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扭回頭看準路後還高高舉起一只手,随意地朝身後揮了揮,“拜拜,下周見!”
那姿态潇灑又意氣風發,仿佛所有的煩惱都與他無關。
岑月黎氣鼓鼓地瞪着他逐漸遠去的背影,看着他那被風吹得鼓起來的校服外套,像一面張揚的旗幟,消失在夕陽籠罩的街道盡頭。
她重重地坐回花壇邊,當那點因被戲弄而生的氣惱慢慢平複後,她發現自己胸口那團憋了許久的、讓她呼吸不暢的郁氣,似乎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同學們陸陸續續都走了一大半,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才終于出現。
果然是林良才。
他朝他走來,她也朝他走去。
“等很久了吧?”他先問。
“還好。”
拉開後座的門。岑林麟坐在裏面,正低頭玩着爸爸的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亮晶晶的。
岑月黎坐進去,關上車門。車裏有一股不太新鮮的、混着皮革的氣息,不太好聞。
後視鏡裏,林良才的眼睛擡了一下,又落回去。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握緊了一下,又松開。
“沒遲很久吧?”
“還好。”岑月黎說。兩個字,不冷不熱,像一扇關了一半的門,既不是開着,也不是徹底關上。
岑林麟在旁邊刷着短視頻,聲音外放,忽大忽小的,一會兒是魔性的笑聲,一會兒是“你乾嘛~哎呦”的配音。林良才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想說點什麽,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就怪你,”岑林麟為姐姐說,“不早點出發,爺爺都催你好幾次了。”
林良才笑了一下,“您老爺子催得也太早了呀,我以為開車肯定快呀,誰知道就還是遲了這麽一會兒。”
岑林麟擡起頭,眼睛還盯着手機,“你就是磨蹭。媽都說了你幾次了,叫你提前走提前走,你非不聽。”
林良才被兒子怼得沒話說,“你還教訓你老子哦?”
岑林麟哼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刷手機。林良才又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岑月黎。岑月黎靠在窗邊,臉朝着外面,頭發被風吹起來,掃過顴骨。她的側臉在車窗玻璃上映出一個模糊的、淡淡的輪廓,他不确定她有沒有在聽。
“月黎,”他叫她。
“嗯。”
“在學校還好吧?”
“還好。”
“學習跟得上嗎?”
“還行。”
“缺什麽東西不?要不要給你買點什麽?”
“不用。”
林良才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不再問了。岑林麟在旁邊刷到一個搞笑視頻,笑出了聲,舉着手機要跟林良才分享:“爸你看這個,這個好笑。”
林良才看了一眼後視鏡裏的兒子,嘴角彎了一下:“開車呢,等會兒看。”
岑月黎還是看着窗外,看着窗外的行道樹一棵一棵地往後退。
她把頭靠在車窗上,閉上了眼睛。玻璃涼涼的,貼着太陽xue,能感覺到車子輕微的震動,一下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