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小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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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直接去擦顯得欲蓋彌彰,又想扭頭到左邊趁趙商不注意再偷偷擦掉。
可趙商的手比她快。他的食指輕輕貼上她顴骨下方那道濕痕,從外往內一刮,把那顆眼淚帶走了。動作很輕,快得像本能的反應,做完之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指尖懸在半空中,沾着一小片微涼的濕潤。
趙商剛想解釋。
“我、我就是有點困了,”岑月黎聲音發緊,語速飛快,像在搶答,“打哈欠打的。你知道的,打哈欠就會流眼淚。”
趙商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他把手收回去,大拇指在食指蹭了一下,把那點濕意蹭掉了。
也收回了那一點點短暫的暧昧氣息,“哭很丢人嗎?”
“我沒哭。”岑月黎說,聲音硬邦邦的。
“我有說你哭了嗎?”趙商似是荒謬地看着她。
岑月黎啞口無言。她咬了咬牙,撐着膝蓋就要站起來。起得太猛,眼前忽然一黑,像有人在腦子裏關了一下燈,天旋地轉。她的身體晃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一只手掌已經從她身後探過來,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胳膊肘。
“你起那麽猛乾什麽?”趙商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那陣眩暈過去得很快,眼前的光慢慢回來了。路燈、地鐵口、趙商的臉。岑月黎站穩了,用力甩開他的手,動作帶着一股子賭氣的狠勁兒:“那還不是怪你。”
趙商被她甩開手,也不惱,把手插回褲袋裏,歪着頭看她,“行,怪我。”
岑月黎聽出來他語氣裏那股不服氣,不是真的認錯,是懶得跟她争。她的火氣“噌”地又上來了一點,瞪着他,從牙縫裏擠出那四個字:“你有病啊?”
趙商笑了,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你能不能換個詞?每次都是‘你有病啊’。”
岑月黎更氣了,連名帶姓地喊他:“趙商!”
趙商被她這聲喊叫得笑得更歡了,但很快收住,擡起下巴朝不遠處的長椅努了努:“那兒有椅子,咱去那裏坐着呗。等會兒人來了再過去。”
岑月黎懶得跟他計較,轉身就走。長椅是那種老舊的木長椅,漆面剝落了一大片。她坐在一端,雙手環抱,腰背挺得筆直,眼睛盯着那只狗的方向,不看他。
趙商走過來,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和她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風從綠化帶那邊吹過來,帶着泥土和草葉的氣息,把兩個人之間的沉默吹得薄薄的。
趙商偏過頭,看着岑月黎。她的目光固定在綠化帶角落裏那只蜷縮的狗身上,側臉的線條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有些發緊。
他看了一會兒,又把目光收回來,仰起頭,看着頭頂那片被城市燈光沖淡了的夜空。
“今晚的星星還挺多。”
岑月黎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話。她把目光從狗身上移開,跟着他仰起頭。天上确實有一片星星,一閃一閃的,很漂亮。
她沒說話,就那麽仰着頭,看着那些散落在深藍色天幕上的、碎鑽一樣的光點。
看了一會兒,趙商忽然喊了一聲:“狗不見了!”
岑月黎猛地收回視線,腦袋“唰”地低下來,身體已經從長椅上彈了起來,聲音都急了:“那還不快去找——”
話說到一半,她停住了。
那只狗還蜷縮在原來的地方,位置都沒變過,安安靜靜的,像一個被遺忘在角落的舊布偶。它的眼睛在暗處微微反着光,冷冷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個一驚一乍的、莫名其妙的傻子。
岑月黎立馬扭過頭。趙商還坐在長椅上,沒有站起來,甚至沒有挪動過位置。他低着頭,肩膀一聳一聳的,笑得渾身都在抖。
岑月黎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青。她咬着牙,走回去,擡起腳,不輕不重地踢在他的小腿上。
“趙商!”
趙商被她踢得小腿一縮,擡起頭,眼眶裏甚至笑出了一點水光。
“你就那麽緊張啊……”
“你閉嘴!”岑月黎打斷他,聲音又兇又急,但她自己的嘴角也繃不住了,在眼睛看不見的地方,悄悄地彎了一下。她趕緊把臉別過去,不讓他看見,重新坐回長椅上。
趙商嘴上說着“好好好,不笑了”,肩膀卻還在抖。他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來,把臉別到一邊,用手背擋住嘴,指縫間還是漏出了“哧”的一聲。
岑月黎瞪着前方,餘光裏全是他那副忍笑忍得辛苦的模樣,像一只偷了魚被當場抓獲但死不認罪的貓,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在說“我沒笑”,但抖動的肩膀出賣了一切。
“你別笑了。”岑月黎的聲音硬邦邦的,帶着最後通牒的意味。
“我忍不住啊。”趙商的聲音從手背後面傳出來,悶悶的,每個字都在笑。
岑月黎深吸一口氣:“耍我很好玩啊?”
趙商終于把手放下來,歪着頭看她,眼角還挂着笑出來的水光:“還行吧。挺好笑的。”
岑月黎覺得自己太陽xue上的青筋跳了一下:“你再笑!”
趙商做了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嘴角拼命往下壓,壓得整張臉的表情都扭曲了。他轉回去,正襟危坐,雙手放在膝蓋上,像一個小學生被老師罰坐。安靜了大概三秒。
“噗——”
岑月黎閉上眼睛。她感覺自己的嘴角也在不受控制地往上翹,像有什麽東西在底下頂着,怎麽都壓不下去。她把嘴唇抿成一條線,咬住內側的肉,用疼痛把那點笑意逼回去。
但趙商的笑聲太有感染力了,岑月黎的嘴角終于也崩了,她用手捂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你能不能別笑了!”她的聲音從指縫間漏出來,帶着笑腔,沒有任何威懾力。
趙商看見她也在笑,徹底放開了,歪倒在長椅靠背上,無聲地笑得渾身發顫。他喘着氣說:“你自己也覺得很好笑嘛。”
“哪裏好笑了!”岑月黎把手放下來,努力板起臉,“我看你才好笑。”
趙商正要說什麽,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電動車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