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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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傷
而就在岑月黎對趙商吐出那個“滾”字的瞬間,方笑和蘇怡已經一左一右撲了過來。方笑一把抱住岑月黎的胳膊,聲音裏帶着哭腔:“月黎!你也沒寫完對不對?最後那道大題我根本就看不懂!題目在說什麽啊!”
蘇怡也湊過來,眼圈同樣紅紅的:“我也是!我反面就寫了兩道題!時間根本不夠!”
岑月黎瞬間被好友們同病相憐的哀嚎淹沒了。一種“原來不是我一個人這麽慘”的集體溺水感,奇異地帶來了安慰。
她也反手抱住方笑:“嗯……我……我也空了好多……最後一面幾乎……都沒動筆……”
三個女孩頓時抱作一團,也顧不上什麽形象了,就在第一排的座位旁,又氣又笑又難過:
“太難了!我真的要死了!”
“我覺得我數學要完蛋了……”
“怎麽辦啊,回家怎麽交代……”
“嗚嗚嗚……我也是……”
趙商看着眼前這迅速形成的、散發着“失手學霸”的悲傷氣息的小團體,頗覺有趣地挑了挑眉。
他收回目光,正好看到後排的喻皓陽、周嶼等人正沖他招手,臉上是考完試後特有的、帶着點虛脫又迫不及待想去放松的表情。
趙商很自然地邁開步子,朝他們走去伸出手,和迎上來的喻皓陽碰了下拳頭。
“考得咋樣?”喻皓陽問,語氣輕松,顯然也不抱什麽期望。
“就那樣呗,”趙商無所謂地答,回頭瞥了一眼教室前排那小小的“悲傷漩渦”,嘴角又扯了一下,壓低聲音,帶着點分享趣聞的語氣,“哎,班長她們也沒寫完。”
“真的假的?岑月黎也沒寫完?”周嶼驚訝地回頭看了一眼。
“嗯,空了一大片。”趙商證實道,語氣頗有幸災樂禍的意味。
“嚯,那這次是真難。”喻皓陽下了結論,随即把話題轉向更實際的方向,“走走走,憋死了,上廁所去,然後去小賣部?我請喝汽水。”
“行啊。”
幾個男生勾肩搭背,說說笑笑地離開了教室。
教室前排,岑月黎在方笑和蘇怡的安慰以及互相的比慘下,情緒漸漸平複。她再擡頭時,門口早已空無一人。趙商和他那幾個同學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走廊盡頭。
“月黎?月黎!”方笑的聲音把她從回憶裏拽了出來,“發什麽呆呢?問你呢,是不是考得不好?我記得你後來好像郁悶了好幾天。”
岑月黎倏然回神,發現工坊裏所有人都看着她,包括程禾,也包括趙商。趙商已經收回了望向回憶的視線,正平靜地看着她,那雙眼睛深邃依舊,卻早已沒了當年那個午後的青澀和直白驚訝,只剩下成年人的沉穩和難以揣度。
她感到一陣輕微的心悸,迅速掩飾性地扯了扯嘴角,對上方笑關切的目光,用盡量平淡的語氣說:“嗯,是挺難的,考得不好。”
她避開了具體細節,也避開了與趙商目光的再次接觸。
“看吧!連我們岑大學霸都說難,那綠蘿死得不冤!”方笑得意地總結,成功把話題又帶回了輕松的基調。
大家笑着附和,繼續手中的陶藝。
但岑月黎的心緒卻久久未能平靜。
試卷發下來了,鮮紅的分數刺眼。意料之中的不理想。課間操時間,她被班主任叫到了辦公室。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語重心長:“岑月黎啊,這次數學是怎麽回事?剛上初二,科目難度上來了,有些不适應是正常的,但這……不是你的水平啊。”
她指着試卷上那些空白和紅叉,“你看看這些地方,以你的能力,不該丢分的。你要盡快調整狀态。你家裏人對你期望很高,你自己目标也很明确,縣一中,對吧?那是頂尖的學校,競争激烈,每一分都很關鍵,不能有這種大幅度的波動……”
老師的聲音溫和,話語裏滿是關切和鞭策。岑月黎垂着眼,盯着辦公桌光滑的漆面,手指在身側悄悄蜷起。
她聽着,應着“嗯”、“知道了”、“我會努力的”,心裏卻是一片麻木。
她其實沒那麽在意分數本身。數學對她來說,從來就不是游刃有餘的科目,需要投入比別人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才能保持前列。
而她也不是那麽努力的人。
她只會照常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甚至是抄完的,可好像做到這些就能算作是好學生了。
這次題目難,時間失控,結果雖然難看,但她自己清楚症結在哪裏。真正讓她煩悶的,是随之而來的、來自各方的關注和壓力——老師語重心長的談話,回家後爺爺奶奶“是不是分心了”的擔憂詢問,父母雖然克制但眼神裏掩飾不住的失望和“下次一定要考好”的叮囑。
好像一次考試的失利,就足以動搖她建立起的“好學生”形象,足以讓所有人如臨大敵。
她覺得好煩。煩這種被分數定義的價值,煩大人們臉上那種“你本該更好”的表情,也煩那個在考場上慌了手腳、最後空了大片題目的自己——那讓她覺得丢臉。
想到趙商,她心裏那點煩悶裏,又摻進了一絲更複雜的情緒。
那時候,她和趙商已經開始了一段隐秘的、誰也不知道的“地下戀”。
他竟然一點也不安慰自己,還敢大聲嘲笑。
【怎麽了?被老班訓了?】
岑月黎點開對話框,只發了句“嗯”,把大概情況說了,末了帶着點自暴自棄【煩死了,都說我沒考好,不是我的水平……我自己也知道沒考好,用得着一直說嗎。】
【就這事啊?我還以為怎麽了呢。一次考試而已,下次考回來不就完了。沒事。】
他的态度那麽理所當然,滿不在乎。好像天大的事情,在他那裏都能輕飄飄地揭過。
那一刻,岑月黎心裏湧起兩種截然相反的感受,交織在一起,讓她更加困惑。
一邊,她幾乎是羨慕,甚至有些依賴他這種“滿不在乎”。在她被分數、排名、期望壓得透不過氣的時候,趙商就像另一個世界來的人。
他的世界裏,好像沒有“必須考上一中”的枷鎖,沒有“不能失誤”的焦慮。
但另一邊,一種更隐秘、更冷靜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怎麽能沒事呢?
成績不好,怎麽會沒事?考不上好高中,将來怎麽辦?賺不到錢怎麽辦?
老師和家人的擔憂,難道都是多餘的嗎?他的這種“不在乎”,是不是也意味着……他根本不在乎這些對她而言至關重要的東西?他體會不到她的壓力,也理解不了她的目标和掙紮。
後來分手之後,岑月黎在高中課堂上走神複盤的時候,她想原來她這時候就已經瞧不起趙商了,她一直覺得趙商配不上她,她一直都知道的。
她愛看偶像劇,希望自己以後的男朋友能像道明寺、單均昊、仲天骐、慕容雲海、紀存希、項天骐、任光晞、王瀝川、陳路周、桑延、時宴……一樣,有錢有顏值有身份有地位堅定地選擇她無條件地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