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傷(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趙商顯然并不完全符合她的理想型。
所以分手的時候岑月黎才能那麽輕易地說出那些傷人的話。
是的,她虛榮。
她這種虛榮深深根植于她的成長,混合着少女時期浸泡在偶像劇和言情小說裏滋生的幻想。
她從小沒少做過“灰姑娘嫁入豪門”的美夢。不是那種等着王子拯救的被動灰姑娘,而是渴望憑借自己的“優秀”或“特別”,被一個英俊、多金、深情、且社會地位崇高的男人一眼看中,從此跨越階層,擺脫平凡,過上衆星捧月、光鮮亮麗的生活。
那些虛構人物身上疊加的完美光環,構成了她對“理想伴侶”最初的、也是最浮誇的想象模板。
她喜歡的,或許是此刻他帶給她的輕松和叛逆感,是他不同于她周遭所有人的鮮活氣息。但當她被拉回現實,面對成績單和師長目光時,他那份“沒事”的輕松,就顯得有些……輕飄了,甚至有點不負責任。
他能配得上那個背負着家人期望、目标明确、必須要沖向“縣一中”的岑月黎嗎?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就被少年戀愛的甜蜜壓了下去。
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起別的。
——
私房菜館包廂內,氣氛正酣。大家用的是一套餐廳的特色餐具,其中喝湯的碗是頗有分量的仿宋瓷鬥笠盞。
這套仿宋瓷鬥笠盞看着雅致,實則極不好用:瓷壁薄如蟬翼,滾燙的湯汁一入,碗身瞬間導熱發燙;寬口收底的造型,讓碗的重心全浮在上方,指尖稍一打滑,就穩不住平衡。
服務員正給大家盛一道野菌湯。輪到岑月黎時,服務員可能是新手,手勢不太穩,滾燙的湯汁在倒入碗中的瞬間,有幾滴從碗口濺了出來,恰好落在岑月黎扶着碗邊的左手虎口和食指根部。
“啊!”灼痛感襲來,岑月黎手指一顫,差點沒拿穩碗。
“怎麽了?”旁邊的方笑問。
“沒事,”岑月黎迅速把碗放下,低頭看手,燙到的地方立刻紅了幾點,像被針紮過一樣,火辣辣地疼。
她下意識用拇指指腹擦了擦,疼痛更明顯了。“湯濺出來一點。”
“燙到了?嚴不嚴重?要不要用涼水沖一下?”程禾隔着方笑祝沁雲關切地問。
“用這個冰鎮酸梅湯的杯子敷一下?”祝沁雲也建議。
趙商的視線也掃過她的手。
“真沒事,”岑月黎在衆人的注視下有些不自在,這點小傷讓她覺得興師動衆。
她把手放到桌下,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試圖驅散那點刺痛,“就濺了幾滴,一會兒就好了。大家快喝湯吧,涼了味道就差了。”
為了證明真的“沒事”,她還用那只手重新拿起了湯匙,舀了一勺湯,吹了吹,慢慢喝下。動作流暢,仿佛剛才的刺痛并不存在。
見她确實神色如常,還能自如用餐,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美食和交談上。
方笑咬着筷子,忽然眼睛一亮,興致勃勃地提議:“哎,說起來,下周末天氣好像不錯,秋高氣爽的。我們要不要約着去植物園拍照打卡?聽說下周正好是菊展,還有大片粉黛亂子草,拍照巨出片!”
這話立刻勾起了大家的興趣。
“可以啊!我早就想去看粉黛了!”岑月黎立刻附和。
程禾眼睛也彎了彎,笑着點頭:“好呀。”
幾個人說說笑笑,已經開始讨論起周末穿搭和拍照姿勢,包廂裏的氣氛愈發熱鬧輕松。
程禾看着面前盛滿菌湯的鬥笠盞,想起剛才岑月黎被燙的前車之鑒,下意識指尖避開碗沿,小心翼翼去扶碗身。
可滾燙的湯汁早已把薄薄的瓷壁燙得灼手,她指尖剛碰到碗身,就被燙得指尖一縮,本能地松了力氣。
本就重心偏高的鬥笠盞,經不住這一下力道失衡,碗身順着光滑的瓷面猛地一傾——整碗滾燙的菌湯,連帶着沉甸甸的瓷碗,毫無預兆地翻倒,盡數潑在了她的大腿上。
“啊——!”程禾猝不及防,疼得渾身一顫,還是方笑将她猛地從椅子上拉了起來退開。
深色的湯汁瞬間浸透了她米白色的長裙,緊貼皮膚。瓷碗滾落在地毯上,發出悶響,碎成幾塊。
“程禾!”
所有人都驚得站了起來。
趙商離得最近,反應極快,把程禾的椅子拉開讓開了位置,避免她被碎瓷片傷到,但滾燙的湯汁已經造成了傷害。
程禾疼得臉色煞白,眼淚瞬間湧了上來,身體因為疼痛而微微發抖。
“快!把裙子撩開!用涼水!”祝沁雲急聲道。
“服務員!拿大量冰塊和冷水!還有燙傷膏!”趙商的聲音緊繃,他抱着程禾,疾步走向包廂內的洗手間。
方笑和祝沁雲立刻跟了進去幫忙。
史卓弘也慌了神,連忙按呼叫鈴,對着趕來的服務員大聲重複需求,又急着想找什麽東西給程禾敷上,在原地團團轉。
剛才還言笑晏晏的包廂,氣氛驟變,充滿了緊張和忙亂。
岑月黎也站了起來,但她站在原處,沒有立刻圍過去。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再做什麽。
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虎口那幾點依舊刺眼的紅痕上,又移到洗手間緊閉的門,再落到地上那片狼藉的湯汁和碎瓷,以及程禾座位上那片深色的、觸目驚心的污漬。
她手上的刺痛,在程禾明顯的痛苦和衆人的緊張關切面前,突然變得無比渺小。她剛才那聲下意識的“啊”和此刻程禾痛楚的呼喊,根本不在一個量級。
可是為什麽她突然覺得自己更痛了。
史卓弘也亂忙了一陣,發現插不上更多手,又覺得乾站在門口焦急也無濟于事,便有些頹然地退回了餐桌旁。
一轉身,看到岑月黎還站在原地,“岑醫生,你手……剛才是不是也燙着了?我看都紅了,比剛才更明顯了。”
他指了指岑月黎的左手。
岑月黎聞聲擡頭,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把手往身後縮了縮,依舊是那句:“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