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斷,理還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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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不斷,理還亂
趙商順着岑月黎的目光看過去,看到是柳媛,她坐在後排,盯着講臺。那個表情,趙商太熟悉了。一種她在等什麽發生、又在确認什麽已經發生了的、帶着得意和惡意的笑。
他順着她的視線看向講臺,看見岑月黎的手指在激光筆上微微收緊,看見她的目光從柳媛臉上彈開,像是被燙了一下。
趙商皺了下眉,柳媛和岑月黎這兩個人怎麽會認識?
“……長期追蹤數據顯示,生物陶瓷材料在根尖封閉中的成功率達到91.3%。”
岑月黎強迫自己移開目光,重新對準大屏幕。她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穩,穩到她自己都有點意外。
雖然她的表現還談不上完美,語速偶爾過快,但邏輯清晰,數據準确,是挑不出大毛病的。
她沒有再去看柳媛的方向,也沒有再流露出任何怯懦,甚至都要興奮了起來。
岑月黎點擊最後一張PPT,會場突然響起掌聲,比她預想的要熱烈得多。
提問環節,一位白發教授率先舉手:“岑醫生,您提到的化學預備配方,是否考慮過凝膠狀藥物?”
岑月黎正要回答,章序的聲音從第一排傳來:“這個問題我可以補充。”
他轉向全場,語氣是慣有的冷靜,“岑醫生去年在我們實驗室測試過三種凝膠載體,數據表明滲透性優于液體藥劑。”
岑月黎握緊激光筆,那明明是她在章序實驗室短期進修時随手做的對照試驗,連正式報告都沒寫。
她真搞不懂章序為什麽要打她一棒又給她一塊糖。
“謝謝章教授。”白發教授笑着點頭,又問岑月黎,“你們考慮過合作發表嗎?這組數據很有價值。”
全場目光聚焦過來。岑月黎感到耳根發熱:“目前......”
“正在洽談中。”章序接過話頭,目光卻落在她臉上,像是在征求同意。
見岑月黎沒有反駁,他嘴角微微上揚,“岑醫生的臨床發現經常給我們實驗室帶來靈感。”
後排突然傳來一聲小小的“哇哦”。程禾拽着趙商的袖子,眼睛亮得驚人,壓低的聲音裏滿是雀躍:“你看到了嗎?章教授看岑醫生的眼神!他們兩好般配啊!這是誰看不慣我們岑醫生用這種龌龊手段?”
她激動地掐了下趙商的手臂,“怎麽說也應該是章教授在追岑醫生吧?學術CP!強強聯合!”
趙商皺眉抽回胳膊,目光在岑月黎和章序之間來回掃視。臺上的岑月黎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盤起的發髻露出優美的頸線,而章序站在她身側,挺拔如松。兩人站在一起,确實像從學術期刊封面走出來的完美搭檔。
趙商保持沉默,完全說不出什麽迎合的話。
程禾沒注意到趙商的異樣,繼續興奮地小聲嘀咕:“這也太般配了,難怪岑醫生看不上程景了……”
趙商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座位卡——“銳齒科技趙商”,被安排在倒數第二排的廠商區。而章序的名牌就放在第一排正中的學術委員會席位上,與岑月黎的位置只隔一條過道。
散會時,人群如潮水般湧向講臺。岑月黎被幾位同行圍住,問題一個接一個抛來。她回答時,餘光瞥見章序站在外圍,正與那位白發教授交談,但每隔幾秒,他的視線就會掃過她這邊。
岑月黎回頭,看見章序果然朝這邊走來,沿途不斷有人攔住他交談。
不一會兒,章序已經走到她身側,禮貌地向周圍人點頭致意,然後遞給她一部手機,“李院士想加你微信,方便讨論病例。”
岑月黎接過手機,發現屏幕上已經是二維碼名片頁面。
岑月黎只是停滞了一瞬,就掃了碼,發送了好友申請。
然後她把手機遞還給章序。他接過去,收起,像什麽都沒發生,轉身繼續和旁邊的人說話。
岑月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很惡心。才不到幾個小時,她就拿着他遞過來的手機,加了他推過來的微信。他的名片,他的人脈,他鋪的路——她一面哭着說“走不動了”,一面又忍不住往那條路上邁。
她算什麽?嘴上說不要,身體卻誠實地接住他遞來的每一塊墊腳石。她看不起這樣的自己。
她既想要自由,又舍不得捷徑。既想擺脫章序的掌控,又離不開他帶來的資源。她恨自己這樣,她覺得自己好賤。
茶歇區人滿為患。岑月黎好不容易找到角落位置,剛咬了口馬卡龍,就聽見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響,由遠及近,最後停在她面前。
柳媛晃着香槟杯在她對面坐下,愛馬仕手包上的金屬扣反射着冷光。她臉上挂着完美的社交微笑,眼神裏卻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诮和一絲快意。
“鹽寧醫院現在連個像樣的演講設備都搞不定嗎?”她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恰好能讓周圍一兩個人聽見,“剛才那一出‘技術故障’,可真是……別開生面啊。岑醫生,下回這種大場面,可得把後勤工作做得更紮實些,免得自己下不來臺。”
岑月黎擡起眼,直直看向柳媛。經歷了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故障”,此刻面對始作俑者假惺惺的“關切”和含沙射影的指責,她心頭的火氣壓了又壓,但眼底最後一絲試圖維持體面的溫度也消失了。
“今天投影的事,是你乾的吧。”
柳媛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她輕輕晃了晃酒杯,酒液沿着杯壁打轉。
“岑醫生,你這是被剛才的意外吓糊塗了?說話可要講證據。”她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充滿了故作的不解和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我柳媛憑什麽要費心思去針對你一個小小的、剛剛轉正的主治醫師?”
岑月黎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縮了一下,但臉上沒什麽表情。她知道柳媛不會承認,也知道在這種場合不可能拿出實質證據。柳媛就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敢如此嚣張。
“是嗎?”岑月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麽笑意的弧度,“你最好別留下什麽把柄。”
柳媛的笑容依舊無懈可擊。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不過,”她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誠懇”起來,“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勸你一句,岑月黎。有些臺面,不是靠點小聰明、或者靠着讨好別人就能站穩的。下次如果沒把握,不如把機會讓給更有準備的人,省得……大家都尴尬。”
她終于圖窮匕見,再次将“關系戶”的标簽狠狠拍了過來。
岑月黎感到一股熱血直沖頭頂,羞辱感讓她指尖發麻。
“林總監。”章序的聲音平穩地插了進來。
他不知何時已經走了過來,手裏端着一杯咖啡,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岑月黎旁邊的空位上。
“你對今天會場的‘技術故障’似乎也很關注?”章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語氣不鹹不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