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不斷,理還亂(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柳媛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章教授說笑了。”她勉強維持着語調的平穩,“明德對學術會議的設備支持一向重視,出現這種故障我們也很意外。”
“李院士剛和我提起,明年IADR的評審委員會正在物色新成員。我想,明德應該不需要我推薦了吧?”
柳媛的臉徹底白了。不是因為他知道什麽,而是她知道,他說得出做得到。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什麽,喉嚨卻像被什麽東西掐住了。
章序已經轉過臉去,對岑月黎說:“關于你報告裏第32頁根尖片對比圖的标注,有幾個細節……”
他竟自然而然地開始跟岑月黎讨論起PPT裏的學術細節,完全把她晾在了一邊。柳媛坐在那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幾秒鐘的難堪沉默後,終于猛地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格外清脆又略顯倉促的“噔噔”聲,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岑月黎看着柳媛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胸口堵着的那股惡氣,終于緩緩地、長長地舒了出來。
“知道了。”她一心二用,悶聲回應他關于PPT的“挑刺”。
這場景太熟悉了——大四那年她參加校級競賽,章序作為評委也是這樣,在別人都誇她“有靈氣”時,唯獨他遞來一張寫滿改進意見的紙條。
章序總是在她最高興的時候給她當頭一棒,讓她覺得她什麽也不是。
但又不能不承認,他說的确實有道理。
只是樓梯間說的那些話算是白說了吧。
岑月黎洩了氣,無精打采。
“岑月黎。”章序的聲音忽然沉下來。
岑月黎知道這是在警告她。她垂下眼睫,把那些散開的注意力一點一點收攏,像把被風吹亂的線重新繞回線軸上。
“我聽着的。”她嘗試為自己辯解。
“撒謊。”他說。
岑月黎的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了。
還是張開了:“你怎麽知道是她?”
章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他端起咖啡杯的姿勢很好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無名指輕輕抵在杯耳下方,其餘四指自然收攏,像握着一件需要被妥善對待的精密儀器。
岑月黎的目光随着端咖啡的手,落在他的側臉上。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鏡片後面的眼睛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茍,領帶結打得端端正正。
他放下咖啡杯,順手把杯耳轉了一個方向,對準自己的右手邊。她見過他做這個動作無數次。
“投影日志裏,故障終端的IP段對應的是明德醫療的展區專用網絡。那臺電腦的登錄賬戶,用的是她助理的工號。”
章序的嘴唇很薄,線條利落、抿起來的時候幾乎成一條直線的薄。
那嘴唇最常保持的姿态是微微抿着。偶爾他開口說話,嘴唇張開的幅度也很小,像是不想把裏面的東西放出來太多。聲音從那麽薄的唇間出來,也像是被過濾過的,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只有事實。
岑月黎盯着那兩片嘴唇看了幾秒,忽然很想知道——他還會做什麽?他會讓柳媛付出代價嗎?還是只是吓唬她一下,讓她收斂,然後就算了?
話在舌尖上轉了幾圈,她聽見自己開口了:“你會……”
兩個字。然後就斷了。像一根線,剛抽出來就打了結,怎麽都拽不動。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裏——她不知道自己憑什麽問。
章序等了兩秒,沒等到下文,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什麽?”
“沒什麽。”岑月黎的聲音悶在喉嚨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她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桌面上那張草稿紙上。
章序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長,也沒有追問的意味。他把鋼筆帽擰開,在紙面的空白處又補了一行字,字跡飄逸,很漂亮。
岑月黎沒有看那行字寫了什麽,她的視線從他的手指移到他的袖口上,那裏有一處脫線。這個發現莫名讓她心情好了些。章序有強迫症,但她不準備說。她打算晚上睡覺前再說。
岑月黎推開洗手間的門,暖黃的燈光下,她看見程禾正對着鏡子補妝。幾乎是下意識的,岑月黎就想轉身退出去,但已經來不及了。
“岑醫生!”程禾從鏡子裏看見她,眼睛一亮,立刻轉過身來,“剛才的報告太精彩了!”
岑月黎只好走到洗手臺前,打開水龍頭,微笑道:“謝謝。”
水珠從她指尖滑落,在燈光下像碎鑽般閃爍。
“那個……”程禾湊近一步,手包上的金屬鏈叮當作響,“你和章教授是什麽關系呀?”
岑月黎抽了張紙巾擦手,動作不緊不慢,“沒什麽關系,非要說的話,他是我導師的導師的孫子。”
“啊?我以為章教授就是岑醫生男朋友呢。”
岑月黎把用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笑得有些勉強,“當然——不是……”
“那,章教授總該是在追你吧?”
“什麽?”
“哎呀!”程禾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就那個呀,那個女總監……”
岑月黎這才明白她說的什麽,聲音依然溫和,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你誤會了。我和章序就是普通的師兄妹關系。”
“沒其他的事,我先走了。”岑月黎不想再和她多聊,推門而出。走廊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程禾望着空氣,撇撇嘴掏出手機,飛快給閨蜜祝沁雲發了條消息:【你猜我剛遇到誰?岑醫生居然說她和章教授只是普通師兄妹】
回到會場時,晚宴已經準備開始。岑月黎在簽到處領到座位卡——主桌27號,緊挨着章序的26號。她環顧四周,發現廠商代表都被安排在邊緣區域,趙商正站在最遠的圓桌旁,手裏端着酒杯,目光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與她相遇。
他舉起香槟杯做了個致敬的動作,嘴角揚起她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但燈光太暗,岑月黎看不清他眼裏是否有她想象中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