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夠不要臉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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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夠不要臉的
她推門進來,感受到病房內的空氣似乎比她出去前更沉靜了一些。趙商已經放下了手機,閉着眼靠在床頭。
“派出所那邊說,那個醉漢已經被拘留了,案件性質初步定為尋釁滋事和故意傷害,具體還要等傷情鑒定和進一步調查。胖哥和小雨他們也做了證,沒什麽問題。”
岑月黎簡單交代了一下情況,走到床邊,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又查看了一下輸液管是否通暢。
趙商閉着眼,感覺到那點微涼的觸感落在自己皮膚上,像深秋清晨從樹葉上滑落的第一滴露水,帶着她指尖的溫度,燙得他睫毛顫了一下。
然後睜開眼,看見她的手指在他額頭上停了不到兩秒就移開了。
像一片落葉掃過水面,漣漪還沒成形就已消失。
岑月黎的注意力已經轉到輸液管上。她的手指捏住滴管上方那截透明的軟管,微微擡高,看着液滴落下去的速度,又輕輕放下。
趙商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說:“嗯。辛苦你了。”
“餓不餓?折騰一晚上了。”岑月黎問,“醫院食堂可能還有粥,我去看看。”
“不用忙了,我不餓。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
“晚上有人守着你嗎?”
“沒有。”
“那我不放心,今天這事賴我,不管明天怎樣,今晚我肯定得守着你。”岑月黎平靜地說。
趙商看着她,深邃的眼底有什麽情緒翻湧了一下,最終歸于一片沉寂的溫和。
“謝謝。”
“謝什麽。”岑月黎躺到沙發上,累了一天了早已昏昏欲睡。
可是平躺了片刻,眼皮沉沉的,身體極度疲憊,腦子裏卻亂糟糟的睡不着。
床榻上的趙商,更是毫無睡意。
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沙發上那道纖細的身影上,隔着幾步昏暗的夜色,清晰又模糊。
靜谧蔓延了許久,他終于打破沉寂:“你睡着了嗎?”
沙發上的岑月黎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懶懶地翻了個身,脊背筆直地背向病床的方向,語氣帶着點毫不掩飾的煩躁和倦怠:“你講話這麽大聲,睡着了也被你吵醒了。”
趙商聞言,低低勾了下唇角,眼底的沉郁散了少許,又緩緩開口,似漫不經心般提起:“那天你和史卓弘去KTV了?”
“嗯。”
“他向你道歉了?”
短暫的沉默後,她淡淡應聲:“我沒怪他。”
“你不怪他,那天還對着他甩臉子?”
岑月黎猛地翻身轉過來,眼底蒙着一層深夜的薄怒,清亮的眸子在昏暗裏亮得驚人,瞪着病床上的男人,“你有病吧?”
明知故問。
趙商沒接她的氣話,反倒忽然轉了話題:“可惜,那天在喻皓陽的酒吧裏,沒能聽你唱首歌。”
岑月黎一愣,随即眉眼更冷,帶着幾分少女的驕矜與抵觸:“你當我是賣唱的呀?”
趙商無奈輕嘆:“你別老誤解我好嗎。”
我只是想聽你唱歌,僅此而已,沒有半分輕慢。
岑月黎抿緊唇,眼底的火氣、抵觸、委屈統統壓了下去,徹底不說話了。
病房瞬間落回安靜,氣氛悶悶的,藏着說不清的別扭。
趙商看着她緘默倔強的模樣,話鋒又是陡然一轉:“那柳媛呢?柳媛的事,是你乾的嗎?”
距離十一月二十九日,不過短短六天。
短短六天,柳媛那位素來順風順水、背靠豪門的大小姐,處境早已天翻地覆。
岑月黎瞬間豎起了渾身的尖刺,眼神瞬間冷了幾分,防備意味濃烈,直直看向他:“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口腔醫學會、民營口腔連鎖機構,是你發動同行舉報柳媛家公司器械耗材以次充好、臨床數據造假;你弟弟在淨悅公司,截胡了柳媛本該到手的博覽會全部合作訂單;你把黑車司機口供、柳媛私下買兇傷人的間接證據,匿名遞到了市監局和行業紀委;柳媛名下幾個醫美口腔門店,資質一夜之間被核查關停,她本人被家裏禁足,不許再參加任何項目。”
“我只是覺得——你做得挺好,沒必要對我這麽緊張。”
岑月黎冷嗤:“我怎麽能不緊張?”
她擡眼,在黑暗裏朦胧直視他深邃的眼睛,“那畢竟是你的前女友,萬一你要手下留情怎麽辦?”
趙商聽出她的挖苦,眉心微蹙,幾乎沒有半分遲疑,脫口而出:“什麽前女友。你不也是?”
這句話像一把猝不及防落下的重錘,砸破了兩人重逢以來心照不宣的默契禁區。
也終于撕開了兩人長久以來刻意維持的僞裝,讓這段一直回避、藏匿的關系,在此刻驟然重見天日,攤開在寂靜的病房夜色裏。
暧昧的因子順着寂靜的夜色瘋狂滋生,空氣裏纏繞着尴尬、悸動,還有絲絲縷縷拉扯不斷的缱绻。
岑月黎的心跳驟然失序,砰砰地撞着胸腔,臉頰悄悄泛起一層薄熱。她下意識別開眼,不敢再與他對視,心底的戒備與隔閡,卻在這一刻轟然松動大半。
可下一秒,她驟然清醒。
“你這麽關心柳媛的事,怎麽不好奇我那晚發生了什麽?”
她看過史卓弘拍的那條朋友圈視頻,也清清楚楚看見,趙商點過贊。
趙商坦然開口,語氣平實無波:“史卓弘和我說過了。”
岑月黎驟然失語,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堵住,一時竟接不上任何話。
就在她沉默失神的空檔,趙商忽然輕輕勾了勾唇角,語氣帶着點散漫的玩味,打破了沉悶:“史卓弘說,你還挺有□□老大的氣勢。”
岑月黎滿心情緒瞬間被他這沒正形的話沖得七零八落,又氣又無語,終于從自己擰巴的思緒裏抽離出來,擡眼瞪他,眼底硬生生逼出一點哭笑不得的淺淺笑意,“那你還不離我遠點?”
趙商話鋒卻再度一轉,“你和柳媛,以前還發生過什麽吧?”
岑月黎身子微僵,淡淡吐出一個字:“嗯。”
“能和我說說具體是什麽嗎?”他不依不饒,目光依舊牢牢黏在她臉上,半點沒有移開。
岑月黎垂着眼,聲音輕淡又敷衍:“沒什麽,就是被她騙了。”
“不只是這麽簡單吧?”
岑月黎被他層層追問攪得心頭煩躁,猛地擡眼回望,帶着明顯的抵觸:“你難道聽不出來,我不想和你說嗎?”
趙商有樣學樣:“你難道聽不出來,我就是想知道嗎?”
岑月黎瞬間被他噎得語塞,腮幫子微微繃緊,磨了磨後槽牙,又氣又無奈,“你真夠不要臉的。”
“怎麽,不能說?”他微微挑眉,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模樣,半點沒有退讓的意思。
“我覺得丢人,行了吧?”她別開臉,聲音壓低,藏着難以言說的難堪。
誰知趙商非但沒有收斂分毫,反倒低低笑了一聲,胸腔震動帶出沙啞溫柔的笑意,“那更要說出來,讓我笑話笑話你。”
“你有毛病吧?”岑月黎深吸一口氣,只覺得這人受傷之後愈發肆無忌憚,難纏得離譜。
趙商目光掃過自己包紮嚴實的手臂與肩頸,倍覺委屈:“我現在是真有病,肩膀骨裂、手臂劃傷,都是你平時咒的吧。”
岑月黎想結束這個話題:“趙商!你到底睡不睡覺了!”
“睡不着。”他答得乾脆,眼底半點睡意都無,漆黑瞳仁裏清晰映着她的身影。
岑月黎長長吐出一口疲憊的嘆息,滿心無力,妥協般輕聲道:“說來話長。”
“沒事。”趙商放松地靠在床頭,姿态慵懶又耐心,“你慢慢說,就當給我助眠了。”
岑月黎徹底語塞,怔怔望着病床上面帶期待的男人,哭笑不得:“你沒事兒吧?”
話音剛落,他下意識輕輕動了動右側肩膀,傷口牽扯的刺痛驟然襲來,眉心驟然蹙起,眉頭擰出一道淺痕,語氣添了幾分不加掩飾的真實虛弱,“肩膀,可能确實有點事。”
岑月黎徹底繳械投降:“好好好,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2031年6月,滬上國際口腔醫學論壇。
岑月黎坐在會展中心三樓的自助茶歇區。
落地窗外是陸家嘴的天際線,六月的陽光把玻璃幕牆曬得發燙。她穿着主辦方統一發的白色襯衫和深藍色西裝外套,胸口別着名牌:岑月黎,鹽寧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口腔科,住院醫師。
二十七歲,口腔醫學院8年制本碩博連讀的博士四年級學生,在國內頂尖三甲醫院口腔科牙體牙髓科規培,一邊獨立接診根管、補牙,一邊趕博士論文,即将畢業成為正式的牙體牙髓專科醫生。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群裏導師在催:“小岑,下午的分論壇你可以去聽一下。”
她回了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