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所有力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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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所有力氣
樓梯間裏安靜了一會兒。
有腳步聲從樓上下來,經過他們這層,又繼續往下走了。
周敏偏過頭看她:“你打算怎麽辦?”
能怎辦?岑月黎不知道。
她看着窗外那棟樓的玻璃幕牆,陽光在上面跳。四月的風從窗戶縫裏擠進來,涼飕飕的。
“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她終于開口,“我想過找她對質,想過發聲明,想過找律師。”
“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不管我做什麽,那些話都已經傳出去了。我怕,我怕我去解釋,有人說我心虛。我不解釋,有人說我默認。我怎麽都是輸。”
周敏皺起眉:“那你就這麽算了?”
岑月黎一時沉默。
“周姐,你總得相信我吧?”
“我自然信你,不然也不會把你拉到這兒說這些話了。”周敏嘆了口氣,“哎呀,你就是心眼實,讓人給下套了。”
岑月黎眉心擰起:“我實在想不通,她費心散布這些閑話,為難我一個小牙醫,對她能有什麽好處?”
周敏輕輕嗤了聲:“人家出身優渥的大小姐,壓根沒把我們普通人放在心上,在她眼裏估計就和随手捏死一只螞蟻一樣,一時興致上來了,想做便做了,哪裏需要什麽實打實的好處。”
短暫停頓後,周敏斟酌着措辭,試探提議:“實在走投無路,要不你去找章序聊聊?這話由他出面澄清最管用,旁人再亂嚼舌根也掀不起風浪。”
話音落下,岑月黎瞬間緘默,垂着眼望着地面地磚縫隙。她心頭亂糟糟的,壓根沒有去找章序的勇氣。
一來她也不知道自己和章序現在算什麽,她害怕看到章序那嗤之以鼻高高在上的嘴臉;二來她清醒自知,章序沒有義務摻和自己的是非糾葛,平白麻煩對方太過冒昧。
沉默半晌,岑月黎擡眼,眼底帶着幾分懇切:“周姐,你跟章師哥平日裏往來也算熟絡,能不能麻煩你從中幫我說一句?”
周敏聞言當即擺手,面上堆起委婉的笑,連連打哈哈推脫:“這哪行,這私事終究還是得當事人自己溝通,旁人插手實在不妥,你再好好斟酌斟酌。”
她頓了頓,又說:“柳媛還說了當年鄧冕在你碩士期間當衆表白那事兒,說你也挺有本事的,讓人家為你動手打架。這事兒當時咱們都在場,章師哥也知道怎麽回事兒,要不你去說說,人其實應該挺好說話的。”
岑月黎愣在那裏,“什麽?”
“你沒聽錯。”周敏說,“就這麽個版本。”
“這件事我嫌丢臉還來不及,”岑月黎的聲音一下子高了,“我根本沒和她說過!”
“那她怎麽知道的?”
“我不知道。”岑月黎靠在牆上,聲音沉下去,“她,有病吧!”
岑月黎靠在牆上,看着窗外的陽光。
陽光還是很亮。刺眼。
她想起那個晚上。包廂裏,鄧冕抱着她,酒氣噴在她耳邊。她掙不開。
那是她人生中最丢臉的時刻之一。
現在,那個時刻被挖出來,被添油加醋,被拿去證明她“會來事兒”。
“月黎,你也別往心裏去。我們都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
岑月黎只能說出一句“謝謝”。
周敏看着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還有件事,你聽了別生氣。”
岑月黎看着她。
“你要是真找章師哥幫忙的話,注意點分寸。柳媛那邊還說你和章序——”周敏頓了一下,“說你們關系不一般。說你從大二開始就跟着他,這麽多年,可能不只是助手。”
“什麽?”
“就是那種話。”周敏說,“你懂的。”
岑月黎站在那裏,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和章序,關系不一般。
“我給他做過那麽多事,”岑月黎說,“他請我吃過飯嗎?給我送過東西嗎?跟我說過一句不是工作的話嗎?他有情根嗎!”
周敏看着她,說:“還有更過分的……你家裏那件事,她也拿出來說了。”
岑月黎的臉色變了一下,“說什麽?”
周敏猶豫了一下:“說你爸當年那事兒——酒駕,一車人都沒了——她說,這叫‘遺傳’。說酒鬼的女兒,能是什麽好東西。”
岑月黎站在那裏,沒動。
周敏看着她,繼續說:“還有人跟着傳,說你研一那年,家裏出事後,你爸媽的手術費——五十萬,你一個農村出來的學生,剛上研一,哪來的錢?”
岑月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們說,這錢來路不正。說你那時候就跟章序不清不楚了,說你靠這個換的。”
樓梯間裏安靜得能聽見風從窗戶縫裏擠進來的聲音。
岑月黎靠在牆上,看着窗外。陽光還是很亮,刺得她眼眶發酸。
周敏看着她,眼神裏有點複雜:“月黎,那錢——真是林老師借的?”
岑月黎沒敢看周敏,輕聲說了句:“是。”
周敏沒說話。
岑月黎又說:“林老師人好,當時借我的。再有兩三年我就能還清了。”
周敏點點頭,“那就好。有憑證就行,別讓人拿這個做文章。”
岑月黎“嗯”了一聲。
她把目光移開,又看向窗外。
陽光還是很亮。
【柳總,下周我去滬上出差,有空見一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