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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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
第二天中午,岑月黎剛結束上午的門診,正有些疲憊地捏着眉心,聽着旁邊兩個護士讨論附近新開的一家炖品店。
“……真的,他家的烏雞湯絕了!我上次感冒喝了兩頓,感覺人都精神了!”
“特別适合補氣血,病人或者熬夜的人喝最好。”
“對對,我也聽說了,就是有點小貴,不過料足湯濃。”
“叫什麽名啊,推薦一下呗。”
“就在我們醫院後面那條街拐角,叫‘膳源坊’。”
岑月黎原本只是無意識地聽着,直到手機屏幕恰好亮起,一條新的轉賬通知和附帶信息跳了出來。
趙商發來了一筆轉賬,金額湊了個整,正是昨晚岑月黎墊付的醫藥費和住院費。r/>
岑月黎盯着那條信息看了幾秒,點了收款,猶豫了很久,才發出去:【你現在在家嗎】
對面很快回複了一條語音岑月黎先是轉了文字,随後又聽起了語音:【傷成這樣,不在家還能去哪兒?】
【吃飯了嗎】
【還沒】
她腦海裏又響起剛才護士們讨論的“當歸黃芪烏雞湯”。
岑月黎憑着剛才聽到的模糊印象,快步走向醫院後街。果然在拐角處看到了那家招牌古色古香的“膳源坊”。
店面不大,但門口飄出的濃郁藥膳香氣讓人很是信服。
岑月黎走進去,直接點了招牌的當歸黃芪烏雞湯,特意叮囑:“幫我用保溫桶裝,謝謝。”
她拿出自己平時帶飯用的那個深藍色保溫桶,容量不小,保溫效果極好。
等待的時候,她看着窗外車水馬龍,心情有些複雜。
湯很快裝好了,沉甸甸的,熱乎乎的。
岑月黎付了錢,拎着保溫桶站在店門口,又猶豫了兩秒。
她不想去了。
她低頭看着懷裏抱着的、尚且溫熱的保溫桶,藍色的桶身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光澤。
算了,買都買了,她倒要看看,收了這桶湯,他還能不能再那麽雲淡風輕地說“拜拜”。
車子駛離喧嚣的醫院街區,朝着城市另一端的幽靜高檔社區駛去。
小區內部綠化極好,亭臺水榭,幽靜宜人。岑月黎按照指示牌找到8棟,按下27層的電梯按鈕。
電梯勻速上升,密閉的空間裏只有輕微的機械運行聲。岑月黎看着鏡面牆壁裏映出的自己,灰色毛衣,牛仔褲,淡妝,披發,懷裏抱着那個沉甸甸的保溫桶。
随着電梯的上升,岑月黎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複那股莫名湧上的緊張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叮”一聲,電梯到達27層。岑月黎找到2703室,站在那扇厚重的深灰色防盜門前,再次深吸了一口氣。她能聽到自己心髒在胸腔裏擂鼓般跳動。
她擡手,按響了門鈴。
清脆的鈴聲在門後響起,隐約還能聽到裏面傳來走動的聲音。岑月黎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臉上調整出一個禮貌而适度的微笑,目光落在門上的貓眼,想象着趙商可能出現的、略帶驚訝的表情。
門鎖“咔噠”一聲輕響,從裏面被打開了。
然而,出現在門後的。
并不是趙商。
是一個女人。
她穿着一身香芋紫色的柔軟家居服套裝,看到門外陌生的岑月黎,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的禮貌微笑。
“岑醫生,你怎麽來了?”
是程禾。
岑月黎腦子裏“嗡”地一聲,瞬間一片空白。所有提前準備好的說辭、調整好的表情、預設的場景,在這一刻全部崩塌、碎裂。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沖上頭頂,又迅速褪去,四肢冰涼。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近乎狼狽的難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岑月黎。她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小醜,一個不請自來、還揣着可笑心思的闖入者。
“我……”岑月黎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厲害,發出的聲音連自己都覺得陌生。她強迫自己迅速低下頭,避開程禾打量的目光,同時将懷裏的保溫桶幾乎是硬塞般地往門內遞了遞,語速極快,帶着掩飾不住的倉惶:
“不好意思打擾了!那個……昨天趙商他受傷進醫院了,我……我剛好今天路過一家店,聽說他們家的湯對恢複好,就……就順便給他帶了一點。”
她語無倫次,根本不敢看程禾的表情,只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燒着。
“既然……既然你在家,那那太好了。”岑月黎語速越來越快,幾乎帶着懇求般想要立刻結束這場尴尬,“湯給你,趁熱喝。我就不打擾了,還有事,我先走了!”
她根本不等程禾有任何反應,像是身後有猛獸追趕一般,猛地轉過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甚至沒有等電梯,直接沖進了昏暗的樓梯間。
岑月黎背靠着冰涼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心髒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腔。
強烈的羞恥、難堪、失落,委屈和憤怒,混雜在一起,洶湧地沖垮了她一直強撐的鎮定。
視線迅速模糊,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順着臉頰滑落,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過了不知道多久,臉上的淚水慢慢乾了,留下緊繃的痕跡。岑月黎擡手,用袖子胡亂抹了抹臉,深吸了幾口帶着灰塵味的空氣。她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發,盡管眼睛還有些紅腫,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平靜,甚至帶上了幾分冷然。
她立馬沿着冰冷的樓梯,一步步向下走去。收好情緒走到26層,重新乘坐電梯。
直到坐上回程的出租車,那股混合着羞恥、難堪和莫名鈍痛的窒息感才稍微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茫的疲憊和自嘲。
她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一遍遍在心裏質問自己:岑月黎,你到底在做什麽?
趙商從洗手間出來,他剛換了藥,右臂的固定帶重新調整過,動作還有些不便。他隐約聽到門口似乎有說話聲,便一邊用左手整理着衣領,一邊朝玄關走去。
“剛才是不是有人按門鈴?誰啊?”
程禾正站在玄關處,手裏拿着那個深藍色的保溫桶,低頭看着,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是岑醫生。”她将保溫桶遞給趙商,語氣聽起來平靜無波,“給你送來的湯,說是有助于恢複。你想喝嗎?”
“岑醫生?她來了?她人呢?怎麽不進來坐坐?什麽時候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