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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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
周三早上七點。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十月十一號,周三。
高鐵上,岑月黎坐在靠窗的位置,對着電腦改那篇綜述。章序坐在過道那邊,戴着耳機,一直在看什麽文件。
車廂裏很安靜。
她改到第三段的時候,餘光感覺到章序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第二部分的文獻太舊了。”
岑月黎的手指頓了一下,“那是去年剛發的。”
“去年的也算舊。”章序的目光已經落回自己的屏幕上,“這個方向更新快,半年前的都可以不用。”
岑月黎沒說話,把那段删掉,行,他說什麽是什麽。
窗外掠過一片又一片的農田。十月的稻子黃了,在陽光下一片一片的金色。她盯着那片金色看了幾秒,又收回目光,繼續對着屏幕。
車到站的時候,她剛好改完,“好了。”
章序接過電腦,掃了一眼,點點頭,“可以。”
岑月黎把電腦收起來,跟着他下車。
到了才知道,住的地方和會場是同一個酒店。
第一天的議程是項目彙報。
岑月黎坐在後排,聽着臺上的人講PPT。講的都是她熟悉的東西,可聽着總覺得隔了一層什麽。
休息的時候,她一個人站在角落裏,端着杯咖啡,盯着窗外的天空。
十月的天很高,藍得有點假。有幾只鳥飛過去,排成人字形。
她好像有點想出去旅游了。
“月黎?”
她轉過頭。
柳媛站在兩米開外,手裏端着一杯茶,臉上帶着那種恰到好處的笑。
“真巧。”柳媛說,“你也來了。”
岑月黎看着她,沒說話。
柳媛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
“這酒店還不錯吧?我訂的。”她偏過頭,看了岑月黎一眼,“住的還習慣嗎?”
岑月黎把目光移回窗外,“挺好的。”
“那就好。”柳媛笑了一下,“有事随時找我,別客氣。”
岑月黎沒再說話。
柳媛又問:“上次你約我見面,我等了你很久,你是沒來嗎?”
岑月黎盯着她,看着她毫無愧疚地問出這句話,心底滿是冷諷:“是,那周事情堆在一起太忙,忘了同你說。”
柳媛故作親昵地蹙了蹙眉,一副體諒又略帶埋怨的模樣:“再忙也該捎句話呀,我那天特地騰出時間,白白空等許久。”
“你真一直等着?”岑月黎側眸,眼神清淡,字字帶着诘問。
柳媛神色坦然:“這種事情,我何苦騙你?”
岑月黎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譏笑,語氣平緩卻鋒利:“好,你不騙我,那四處散播我的謠言,是你做的吧。”
柳媛臉上得體的笑意驟然僵住,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轉瞬又佯裝茫然:“你在亂說什麽,我聽不懂。”
“聽不懂?”岑月黎輕喚一聲“小媛”,眉眼裹着涼意,“聽不懂就多讀點書。”
這話戳得柳媛臉色瞬間沉下來,再也維持不住溫婉客套的模樣,倉促撂下一句:“我還有工作,先走了。”
岑月黎靜靜立在窗邊,望着她倉皇逃竄的背影,胸腔裏翻湧着濃烈的恨意。
中午是自助餐。
岑月黎端着盤子,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吃了幾口,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笑聲。
她循聲看過去。
靠中間的那張大桌子上,坐了六七個人。柳媛坐在主位,旁邊圍着的都是這次參會的熟面孔。有個男生正在說什麽,邊說邊比劃,逗得一桌子人直笑。
岑月黎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飯。
“——真的假的?”
“騙你乾嘛,我親眼看見的,她那個包,假的不能再假了,走線都是歪的。”
“不會吧,她不是挺有錢的嗎?”
“誰知道呢,可能就愛買假的呗。”
“唉你們別說人家了,人家也不容易,農村出來的,能混到這份上不錯了。”
“也是哦,哎你們知道嗎,她好像爸媽都沒了,就剩她一個。”
“真的假的?”
“我聽人說的。挺可憐的。”
岑月黎的筷子頓了一下。
她沒擡頭,繼續往嘴裏送了一口飯。
嚼着,咽下去。嚼着,咽下去。
那桌人的笑聲還在繼續,話題已經轉到別的地方去了。什麽留學時候的事,什麽誰誰誰又買了什麽,什麽哪個牌子新出的款醜死了。
下午的議程繼續。
岑月黎坐在後排,把手機扣在桌上,盯着屏幕,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旁邊的人換了又換。有人過來打招呼,她點點頭,笑一下。有人路過看她一眼,她就當沒看見。
快結束的時候,有個女老師在臺上講她最近做的那個課題。講到一半,忽然來了一句——“我們這行,光靠打扮是不行的,得靠腦子。”
臺下有人笑了一聲。
岑月黎沒笑。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裏面配的白襯衫,都是幾年前買的舊衣服。早上出門前對着鏡子照了半天,才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買新衣服,也懶得打扮自己了。
散會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岑月黎沒去餐廳,直接回了房間。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盯着盯着,手機響了。
是章序的消息。
【晚飯怎麽沒來?】
她打字:【不太餓。】
【明天下午的讨論,你準備一下,講第三部分。】
她回:【好。】
手機又響了一聲。
【最近狀态不對。怎麽回事?】
岑月黎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她想回:你還好意思問?我當然有事。
她想回:我太累了。
她想回:章魚哥,你知道嗎,我今天穿成這個鬼樣被人指着鼻子說“每天花那麽多時間打扮”。
她什麽都沒回。
最後發出去的只有一句:【沒什麽,我會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