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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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活
2019年9月,昙陽縣一中的校園比石橋鎮中學大了不止一倍。
周圍全是陌生的面孔,穿着同樣的藍白校服,三五成群,談笑風生。他們大多來自縣裏其他幾所重點初中,很多人彼此熟識,甚至勾肩搭背,讨論着暑假去了哪裏,哪個老師以前教過自己。
岑月黎攥着新領到的學生證和飯卡,像一滴誤入河流的油,格格不入。她緊緊跟着前面幾個同樣被分到七班的同學,不敢離得太遠,生怕在這迷宮般的校園裏走丢,找不到那間位于C棟三樓的教室。
教室擁擠明亮,桌椅略顯老舊。班主任是個戴眼鏡、表情嚴肅的中年男老師,姓嚴,果然人如其名,開學第一課就立下了密密麻麻的班規。
同桌是個戴眼鏡的女生,禮貌而疏離地打過招呼後,就埋頭整理自己的書本。前後左右,似乎都在和“舊相識”低聲交流,偶爾爆發出心領神會的輕笑。
她拿出筆記本,工工整整地寫下“高一(7)班岑月黎”,筆尖用力,仿佛這樣就能在這個陌生的空間裏刻下一點屬于自己的印記。
中午放學鈴聲一響,人群像開閘的洪水湧向食堂。岑月黎随着人潮移動,手裏捏着飯卡,掌心微微出汗。食堂巨大,窗口衆多,飯菜的香味混雜着人群的喧鬧撲面而來。
她看着周圍同學自然而然地結伴而行,商量着去哪個窗口,吃什麽,而她獨自一人,站在攢動的人頭後面,忽然感到一陣輕微的無措和難堪。
一個人排隊,一個人打飯,一個人找座位……在初中,她總是和方笑、蘇怡一起,甚至和班裏的随便一個女生。可在這裏,在周圍都是成群結伴的氛圍裏,獨自一人似乎成了一種顯眼的、帶着些許格格不入意味的标簽。
她害怕落單,害怕有人議論她怎麽一個人吃飯。
她正猶豫着該排哪個看起來人少一點的隊伍時,肩膀忽然被人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
“岑月黎?”
她回過頭,看見一張有些熟悉又隔了歲月模糊感的臉。男生個子比起小學長高了太多,穿着同樣的藍白校服,臉上帶着爽朗又有點驚喜的笑容。是鄧鑫樂。
小學同班同學,後來初中他去了縣裏,初一周日下午返校時來石橋中學玩過一次,之後就再沒見過。
“真的是你啊!”鄧鑫樂顯得很高興,他旁邊還站着一個瘦高個、皮膚白淨的男生,也正看着她。
“我還以為看錯了呢!”鄧鑫樂說着,很自然地拉了一下旁邊男生的胳膊,對岑月黎介紹道:“Hello,岑月黎,快看這是誰?簡浩!還記得不?我們小學一個班的,後來跟我一個初中。”
簡浩。這個名字喚起一些更遙遠的記憶。小學時也傳過一些模糊的、關于這個男生對她有好感的流言,後來他初中似乎沒多久就談了戀愛。
岑月黎看着簡浩,對方朝她笑了笑,笑容乾淨,帶着點久別重逢的客氣。
岑月黎抿了抿唇,下意識地回了一個有些拘謹的微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還好鄧鑫樂是個自來熟,已經自顧自地問開了:“你在幾班呀?我和簡浩都在十五班。”
“我……在七班。”岑月黎小聲回答。
“七班?”鄧鑫樂立刻哀嚎一聲,“在C棟啊!我們在A棟,隔好遠呢!課間想串個門都難。”
簡浩也笑了笑,說:“是有點遠。”
正說着,鄧鑫樂似乎又被不遠處別的什麽熟人吸引了注意力,揮了揮手,然後對岑月黎匆匆說了句:“那我們先去排隊了,回頭有空聊啊!”便拉着簡浩,彙入了另一股人流,很快不見了蹤影。
岑月黎還站在原地,手裏捏着飯卡。剛才那短暫的相遇像一陣微風吹過水面,泛起一絲漣漪,又很快平息。心裏殘留的,是一種混合着尴尬、意外和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尴尬于自己的不善言辭和僵硬反應。
她最終排進了一條隊伍,打好飯,找了一個靠角落的、周圍人不太多的位置坐下。一個人安靜地吃着。飯菜的味道其實不錯,但吃在嘴裏,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她心裏模模糊糊地想:如果……如果鄧鑫樂或者簡浩,哪怕任何一個以前認識的人,能和自己在同一個班就好了。
倒不是出于什麽旖旎的心思,僅僅是因為,那樣的話,在這個完全陌生的新環境裏,她或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感覺自己是一艘沒有錨的小船,漂浮在喧嚣卻孤獨的海面上。至少,能有個人說說話,一起排隊吃飯,不必承受這種“獨自一人”的、無聲的難堪。
這種對“同伴”的渴望,在此刻,遠遠超過了其他任何模糊的情愫。
誰曾想到了高二高三的時候,岑月黎愈加後悔和埋怨老天,為什麽他們就是那麽緣淺,那麽命運造人,就是沒能分到一個班甚至一層樓一棟樓,哪怕能和蔣誠做同班同學,她的高中生活也不至于那麽令人窒息。
第一個周日午後。
縣一中的藍白校服海洋從校門口傾瀉而出,岑月黎随着人流快步走出。目光急切地在攢動的人頭裏搜尋。
秋日的陽光有些晃眼,帶着未褪盡的暑氣。
很快,她在馬路對面梧桐樹的綠蔭下,找到了那個身影。
趙商穿着他們職高的校服,深藍色的運動款外套,拉鏈敞着,露出裏面簡單的白色T恤,下身是同色系的運動長褲,側邊有兩條白色的豎紋。
職高的校服相比一中的正裝感,更偏向實用和寬松。他就那麽随意地靠在樹乾上,單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一個古茗的奶茶袋,正朝這邊張望。
河對岸的職高,放月假的時間總比一中晚一些,或者早一些,幸好周日都是同時放半天。每次都是趙商和岑月黎商量好了,趙商在校門口的馬路對面等她。
看到她的瞬間,趙商眼睛一亮,直起身,朝她揮了揮手。
岑月黎臉上立刻漾開笑容,小跑着過了馬路,來到他面前。
“等很久了嗎?”她微喘着氣問。
“沒,剛到。”趙商把手裏那杯奶茶遞給她,還是涼的,“怎麽樣,新學校,還适應嗎?”
岑月黎接過奶茶,觸手是恰到好處的涼意,杯壁上凝結着細密的水珠。
她驚喜地“呀”了一聲:“你還買奶茶了?哎呀,不用買的。”
話雖這麽說,她已經利落地插上吸管,滿足地吸了一大口,奶茶的香甜瞬間熨帖了她因為開學忙碌而有些焦躁的脾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