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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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懸空感讓岑月黎驚呼一聲,下意識摟緊了他的脖子。他抱得很穩,手臂箍在她膝彎和後背。從客廳到卧室這段路不長,滿打滿算也就七八步,可岑月黎覺得這七八步長得像一條走不完的走廊。
她仰着臉看他。從這個角度望上去,他的下颌線繃得極緊,喉結在脖頸的陰影裏微微滾動,一下,又一下。
她湊上去親了他一下。嘴唇落在他臉頰,很輕,像一片羽毛。
章序的腳步頓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複。
岑月黎的膽子在那一頓裏漲了起來。她又湊上去,這一次親在他嘴角。
還有三步。兩步。
岑月黎的嘴唇已經移到了他的下巴。他下巴上有一層極淺的青色胡茬,她用唇尖蹭過去,有一點微微的刺,紮得她嘴唇發癢。她輕輕咬了一下他的下巴,像是表達某種無聲的控訴,又像是單純的貪玩。
還有一步。
她的嘴唇貼上了他的喉結。那一小塊凸起的軟骨,在她唇下微微顫動,像一只被困在皮膚底下的蝴蝶。
章序用肩膀頂開卧室門,大步走進去,把她放在床上。
身下是她熟悉的、帶着洗衣液淡淡香氣的床單。章序俯身壓下來,陰影籠罩了她。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鎖定獵物的猛獸。
他撐在她身體兩側,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岑月黎躺在床上,看着他黑暗中的輪廓,恐懼、期待、自毀的沖動、以及一種飛蛾撲火般的決絕,在她身體裏沖撞。
“我冷。”
衣物成了礙事的阻隔。
岑月黎閉上眼,放任自己沉入這片由酒精、淚水、欲望和痛苦攪成的混沌之海。
她在沉淪中,感到快樂。
翌日清晨。
頭痛像一把遲鈍的斧頭,一下下鑿着岑月黎的太陽xue。
她在刺眼的晨光中醒來,眼皮沉重得幾乎擡不起。身體像散了架,每一處關節都在發出酸痛的抗議。意識緩慢回籠,昨晚的碎片在腦海裏閃現……
岑月黎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她躺在自己的床上,但床單淩亂不堪,枕頭歪在一邊。空氣裏彌漫着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息,殘留的酒精味、香薰燃燒殆盡的餘燼、還有……一種陌生的、清冽的、男性的氣息。
她緩緩坐起身,薄被滑落,皮膚接觸到冰冷的空氣,激起一陣戰栗。低頭,看見自己身上換上了白色吊帶睡衣。脖頸、鎖骨上有幾處暧昧的紅痕,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她慢慢開始找回自己的記憶,意識到最晚做了什麽,岑月黎滿臉漲得通紅,她在章序面前的形象算是徹底徹底徹底塌了。
卧室門虛掩着,能看見客廳的一角。
屋子裏安靜得可怕。只有窗外遠處傳來的車鳴聲。
岑月黎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腳踝有些發軟,她扶住牆,慢慢走出卧室。
客廳裏,一切似乎和昨晚一樣,又似乎都不一樣了。
暖黃色的落地燈還亮着,在晨光中顯得多餘而無力。格紋沙發巾被扯得有些淩亂,一個靠墊掉在了地上。茶幾上,昨晚沒喝完的半杯水還在那裏,旁邊是那個空了的香薰瓶,此刻只剩下一絲若有若無的、甜得發膩的餘味。
空氣裏有種奇異的空曠感。
岑月黎的目光掃過整個客廳,掃過廚房,掃過玄關。
沒有他留下的任何痕跡。
如果不是床上那些明顯的淩亂,如果不是空氣中那縷幾乎要消散的、屬于他的清冽氣息,如果不是自己身上這些暧昧的印記和身體的酸痛……她幾乎要以為,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場荒唐的、酒後的噩夢。
她身體很痛。頭痛,喉嚨痛,身上每一處被觸碰過的地方都在隐隐作痛。心裏更痛,像被掏空了一大塊,灌進了冬日淩晨最冷的寒風。
她覺得她應該為此感到羞恥,可是為什麽,她只剩下麻木。
她光着腳站在客廳中央,站了很久,久到腳底的涼意順着小腿爬上來,凍得她膝蓋都在發抖。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該想什麽,腦子裏一片空白,像被人格式化的硬盤,只剩下那些删不掉的、殘破的碎片。
然後她走到門邊看見了那個小日歷,是今年初在文具店精心挑選的。
她習慣每天睡前在當天的格子上畫一個斜杠,表示這一天過完了。但現在,從十一月六號開始,直到三十號,都是空白的。
她拿起一支黑色圓珠筆,在11月29日的格子裏,慢慢地畫了一個斜杠。
29日/>
她的二十二歲好像就這樣過去了。
沒有人對她說生日快樂,也再沒有人發給她200塊錢紅包了。
岑月黎走到客廳那面照片牆前。
牆上貼了幾十張照片。有她一個人的自拍,有和科室同事、朋友的合照,有幾張風景照。其中一張,夾在中間偏下的位置,是一張拍立得。
畫面有些暗,KTV包廂的燈光昏昏黃黃的,茶幾上擺着一個粉色的八喜冰淇淋蛋糕,6寸的。
頂部嵌着兩顆豔紅的草莓,裹着細糖霜;橙黃的芒果塊碼在一旁,果肉的甜香幾乎要透出來。兩塊奧利奧餅乾斜斜嵌在邊緣,黑脆的餅乾沾着白霜,旁邊綴着深褐的巧克力裱花,又點上藍莓和迷你曲奇。
三個女孩擠在沙發上。何雨淳坐在左邊,穿着黑色衛衣,側臉對着鏡頭,手裏舉着一杯飲料,正往嘴裏送。曾運佳坐在右邊,對着鏡頭比了個耶,笑得很燦爛,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岑月黎坐在中間,兩只手捧着一塊切下來的蛋糕。
岑月黎看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那時她才十八歲。
十八歲生日那天,在KTV裏,何雨淳和曾運佳一起給她過的。
女孩穿着粉色毛衣,頭發散着,畫着并不精致的妝,笑得很開心。
那天下午沒課。岑月黎為了給自己慶祝生日,買了蛋糕,訂了包廂,約了何雨淳、曾運佳一起去KTV。
她記得那天天氣并不是很好。她們兩個人甚至裹上了薄款羽絨服,但是岑月黎還是堅持穿一件毛衣,
“許願!”何雨淳說。“快許願!”曾運佳也跟着喊。她閉上眼,雙手合十,在心裏默念了一個很長很長的願望。
她已經不記得具體許了什麽,大概是希望考試能過、希望不要再長痘、希望大學能過得開心。
然後分蛋糕。冰淇淋蛋糕凍得很硬,切的時候費了好大勁。第一塊給了自己,第二塊給了曾運佳,第三塊給了何雨淳。何雨淳不愛吃太甜的,也吃完了一整塊。
她記得那天她們唱了很多歌。何雨淳點了《愛如火》,又唱又跳,特別搞笑。曾運佳點了什麽,她記不清了……她唱的最多,《遇見》、《我懷念的》、《愛人錯過》、《心牆》、《唯一》、《哪裏都是你》……
唱完歌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風還是很大,三個人縮着脖子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曾運佳說:“以後每年生日我們都一起過。”
何雨淳和岑月黎都沒接話,曾運佳很是不滿,“你們乾嘛不說話。”
岑月黎打着哈哈:“沒有啊,但願吧。”
後來她們沒有一起過。
岑月黎想到和她們在一個空間就惡心,更別提請她們吃蛋糕,K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