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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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
“啊?”岑月黎沒反應過來。
“沒什麽。”章序說,語氣又恢複了之前的平淡。
“哦。”
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啓動。
過了好一會兒,章序又問:“你給林老師送桃子吃了?”
“嗯。”
老家沒人,種的桃樹能不能結桃子,結的桃子好不好吃全憑天意。岑月黎前些日子回了趟老家,覺得今年的桃子結的不錯,便給林老師送了些。
或者說,岑月黎覺得關系不錯的,她都送了。
今天老師招待他們的水果裏面就有她送的桃子,還是她親手洗了做成果切的。
章序又不說話了。
眼看酒店的建築輪廓越來越近,導航提示即将到達目的地。章序忽然在寂靜中,用一種近乎自語,又分明是說給她聽的音量,低低地說了一句:“我媽也喜歡吃桃子。”
這句話來得太突兀,岑月黎握着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下意識地瞥了他一眼。
章序察覺到身側投來的視線,他緩緩轉過眼眸,目光精準落回岑月黎的臉上。
男人的眼神很靜,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離,摻了點酒後淺淺的朦胧與柔軟,漆黑的瞳仁沉沉定定,直直地望着她。
不過短短幾秒,岑月黎便收回目光,指尖不自覺收緊,穩穩攥住方向盤,假裝專注看着前方越來越清晰的酒店路況。
她心裏暗暗思忖,他今天肯定是喝多了。
車子緩緩滑入酒店前的臨時停車區。岑月黎停穩車,轉頭看向他,語氣平靜無波,像在提供一個解決方案:
“那……你現在要去超市嗎?”
章序重新轉過頭,鏡片後的眼睛對上她的,那點短暫的恍惚消失了,重新覆上他慣有的、略顯疏離的清明。他短促地笑了一下,更像是氣音。
“不去。”
他解開安全帶,利落地開門下車,身影很快融入酒店燈火通明的大堂入口,沒有回頭。
岑月黎坐在車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輕輕呼出一口氣,罵道:“有病。”
——
淩晨。岑月黎早已體力耗盡,在章序懷裏沉沉睡去,呼吸均勻輕淺,只是眉頭還微微蹙着,仿佛在夢裏也不得安寧。
章序卻毫無睡意。
他輕輕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給她掖好被角,看着她略顯蒼白的睡顏和頸間、胸口那些他留下的、新鮮的痕跡,章序的目光沉了沉,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
他起身,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彎腰撿起散落在地的襯衫和長褲,沉默地穿上。指尖觸到襯衫上崩掉的紐扣位置,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走到客廳,他沒有開燈,就着窗外城市永不徹底熄滅的微光,從自己脫下的外套口袋裏摸出煙盒和打火機。
他抽出一支,含在嘴裏,推開通往小陽臺的玻璃門。
深秋淩晨的風立刻灌了進來,帶着刺骨的寒意,吹散了他身上殘留的暖氣和情欲味道。章序只穿着單薄的襯衫,卻沒有感覺到冷,或者說,身體裏那股躁動不安的火,比這夜風更甚。
他靠在陽臺冰冷的金屬欄杆上,“咔噠”一聲點燃了香煙。火星在黑暗中亮起,映出他線條冷硬的下颌和沒什麽表情的臉。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直沖肺腑,帶來熟悉的麻痹感。
他吐出一口煙霧,白色的煙圈在夜色中迅速扭曲、消散。目光無意識地垂落,掃過樓下寂靜的庭院、道路,以及遠處影影綽綽的綠化帶。
然後,他的視線停住了。
就在岑月黎這棟樓斜前方不遠處,停着一輛黑色的車。
車裏沒有開燈,漆黑一片,與周圍的夜色融為一體。但就在駕駛座那一側的窗邊,一點猩紅的火光,在黑暗中規律地明滅着。
有人在裏面抽煙。
章序夾着煙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站在11樓的陽臺,這個高度和角度,加上夜晚的光線,陽臺上的人不可能看清車的人影,更遑論認出他是誰。
但他幾乎可以确定,車裏的人會是誰。
他保持着靠在欄杆上的姿勢,沒有動,只是深深地、緩慢地吸了一口煙,目光沉沉地鎖住樓下那一點固執的紅光。
趙商還沒走。
章序的唇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夜風吹亂了他額前汗濕後又被吹乾的碎發,鏡片後的眼睛在煙霧後顯得格外幽深。
章序猛地将還剩大半截的煙摁熄丢在垃圾桶進了卧室。
岑月黎睡得很沉。她側躺着,臉埋在枕頭裏,像一只終于找到了安全洞xue的小動物,把自己蜷成一個小小的、溫暖的團。
章序站在床邊,低頭看着她。他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複,胸膛微微起伏,手指還殘留着煙草的灼熱。
然後他彎下腰,将嘴唇貼上了她的肩頭。
她的皮膚溫熱而柔軟,帶着沐浴露殘留的白麝香。他的嘴唇在那裏停了一瞬,然後沿着她的肩線慢慢往上,經過她的頸側,經過她耳後那塊細嫩的皮膚,最後落在她的鬓角。
岑月黎動了一下。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嘴唇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糊的、像小貓被擾了清夢似的哼聲。
她沒有醒,只是本能地往被子裏縮了縮,把臉埋得更深。
章序的手從被子邊緣探進去,貼着她腰側的皮膚,掌心滾燙,與她微涼的體溫形成鮮明的對比。
岑月黎終于被他弄醒了。她的意識還在飄,身體卻先醒了。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他嘴唇的觸感,他呼吸裏殘留的煙草氣息。
她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眼睛還沒睜開,手已經擡起來,軟綿綿地、沒什麽力氣地拍在他臉上。
“你他媽……”每個字都帶着睡意和煩躁,“身上臭死了……”
章序的動作停了。他的手停在她腰間,嘴唇離開她的耳廓,看着她的臉。
她的眼睛還沒睜開,眉頭擰成一個結,嘴唇抿着,是一種極其的嫌棄。
看了幾秒,章序走進了浴室。
水聲嘩嘩地響起來。
沒有浴巾,沒有睡衣。
他站在那裏,水滴順着他的肩膀、胸口、大腿往下淌,在地磚上彙成一小片淺淺的水窪。冷空氣從沒關嚴的窗縫裏擠進來,激得他後背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站了一會兒,最終只能那樣走出來。
卧室裏岑月黎已經換了一個姿勢,整個人縮進被子裏,只露出半個頭頂。她的呼吸又變得均勻了,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她睡得很沉,像是跌進了一個沒有夢的黑洞裏。
章序站在床尾,低頭看着她。水滴從他的發梢滴落,砸在地板上。
他環顧着這間并不算大、卻處處透着岑月黎生活痕跡的公寓——沒什麽變化,除了那盆長勢喜人的綠植……
他穿好衣服走到陽臺。
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樓下那片臨時停車位——那輛黑色的車已經不在了。
夜風吹乾了他身上最後一層潮濕,他的皮膚涼了,頭發也乾了,于是轉身又回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