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周日下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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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起自己的手,懸在半空,猶豫着,然後,非常非常緩慢地,試探性地,朝着那只手靠近。
指尖先觸碰到了他溫熱的手指。像被微弱的電流擊中,她指尖一顫。她屏住呼吸,緊張地擡眼去看趙商。
趙商的臉依舊朝着手機屏幕,只是滑動屏幕的左手,在她指尖碰到的剎那,極其細微地停頓了一下。緊接着,手機裏正在播放的視頻,明明已經播完了最後“咔嚓”一聲,卻沒有往下滑成新的視頻,而是一遍又一遍循環播放着。
他明明可以立刻滑到下一個視頻的。
這個發現讓岑月黎的臉頰瞬間滾燙。她覺得自己這個舉動既突兀又尴尬,下意識就想把手縮回來。
那只一直放松的右手,卻突然扯着她欲退的指尖,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微微發燙的力道,一把将她的手握住了。
溫暖、乾燥的觸感,瞬間将她微涼的手完全包裹。
岑月黎渾身一僵,血液似乎都湧向了臉頰和被他握住的手。她盯着兩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很大,完全裹住了她的手,拇指甚至無意識地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
她臉頰發燙,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手機屏幕——還是那個短視頻在循環,畫面是一個小孩笨拙地試圖把一塊積木塞進形狀不對的孔裏,塞了半天塞不進去,最後氣鼓鼓地把積木扔了。
她開口調侃他兩句:“你就這麽喜歡看這個啊?看了八百遍了……”
話還沒說完,趙商像是才反應過來,左手拇指在屏幕上迅速向上一滑。
小孩扔積木的畫面消失了,換成了一個新的視頻——一只柯基犬撅着屁股,試圖爬上一級矮臺階,後腿蹬了半天,笨拙又努力,最後終于成功,還得意地搖了搖短尾巴。
趙商清了清嗓子:“啊?什麽視頻?”
他飛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耳朵紅得厲害,“就……很好笑呗。”
岑月黎看着他通紅的耳廓,心裏那點羞澀忽然被一種惡作劇般的念頭壓過。她忍着笑,故意問:“哦,是嗎?那你怎麽不笑啊。”
趙商被她問得一噎,左手下意識又想滑屏幕,整個人都透着股不自在。
終于,他像是破罐子破摔,微微側過頭,用眼角餘光掃了她一下,“那還不是因為你!”
岑月黎心裏偷笑,面上卻裝得更無辜了,眨了眨眼:“因為我?我怎麽了?我好好坐在這兒,動都沒動。”
趙商被她這副“始作俑者還倒打一耙”的樣子氣笑了,手上力道不自覺收緊了些,終于徹底轉過頭來看她。
“你乾什麽了?你心裏沒點數?是誰……是誰先……”他“先”了半天,沒好意思把“先摸我手”說出來,只覺得掌心相貼的地方燙得驚人。
岑月黎看他這又羞又急、語無倫次的模樣,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一邊笑,一邊試圖把手從他滾燙的掌心裏抽回來:“誰先什麽呀?你說清楚嘛。”
結果,沒抽動。趙商握得還挺緊。
“趙商!”岑月黎臉上也燒得厲害,嗔怪地瞪他,伸出空着的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他手背一下,“放開。”
趙商不情不願松開了手,還揉了揉剛才被拍打的地方,眼神飄忽,嘴裏嘟囔:“……明明是你先招惹我的。”
岑月黎揚起下巴,拿出慣有的那點小傲嬌:“那怎麽了?你有意見?”
趙商擡眼,對上她那水光潋滟,映着午後陽光的眼睛,他喉結動了動,最後只從鼻腔裏擠出一點氣音,眼神飄向一邊,用一種明顯不情不願、拖長了調子的語氣說:“沒——哪敢呢。”
這話聽起來是服軟,但那微微拉長的尾音,輕撇的嘴角,還有游移不定的眼神,分明寫滿了“我嘴上這麽說但心裏可不是這麽想的”“我就是不服但暫時拿你沒辦法”的別扭勁兒。
岑月黎對他太了解了,一看他這德行就知道他根本沒真心服氣,只是暫時偃旗息鼓,心裏指不定怎麽嘀咕呢。
“你這什麽态度?”下一秒,她穿着帆布鞋的腳,快準狠地踢在了趙商的小腿骨上。
“哎喲!”趙商猝不及防,疼倒是不太疼,但吓了一跳,身體一抖,手裏的手機差點滑出去。
他猛地轉回頭,笑道:“很疼的啊喂!”
岑月黎收回腳,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裏,微微擡着下巴,“不疼怎麽長記性。”
趙商被她這理直氣壯還倒打一耙的樣子一時噎得說不出話。小腿被踢的地方還有點微微的麻。他看着岑月黎那副“我收拾你天經地義”的小表情,心裏那點殘存的不服氣,不知怎麽,就像被戳破的氣球,噗一下,全漏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混合着無奈、縱容和一點點……甘之如饴的感覺。
他換上了一副徹底認栽的表情,肩膀也垮下來一點,小聲嘟囔:“……我錯了。”
這次語氣軟了很多,是真老實了。
“這還差不多。”岑月黎滿意地點點頭。她重新轉過身,面朝波光粼粼的河面,秋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
趙商看了她側臉一眼,也默默轉回頭,拿起手機,一起刷起了視頻。
小亭子裏恢複了安靜,只有風聲、水聲和偶爾的視頻聲。
誰也沒說話。
陽光透過亭子的木格,在他們身上投下交錯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