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了你擔心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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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站在雨裏,誰都沒再開口。
雨聲填滿了所有的空隙,嘩嘩的,像有人在頭頂不停地倒水。
岑月黎覺得自己快要被這個沉默憋死了。
身後終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商!”
史卓弘的聲音從雨幕裏傳過來,帶着喘。他跑過來,渾身濕透了,褲腿上全是泥,頭發貼在腦門上,看起來比她還要狼狽。
他跑到跟前,彎着腰喘了幾口氣,然後直起身,看了看趙商,又看了看周明,最後看了看岑月黎。
“人沒事吧?”
“沒事。”趙商說。
史卓弘長出了一口氣,叉着腰站在雨裏,仰頭看天,嘴裏罵罵咧咧的:“媽的,吓死老子了。”
趙商看了一眼岑月黎,又看了一眼史卓弘。
“這一時半會兒也走不了,你先把她送回去吧,趕緊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
“行。”史卓弘一想也是,“那你們呢?”
“我們等路通了再走。”
史卓弘的視線在趙商和章序之間打轉,最後點了點頭,“注意安全。”
岑月黎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
但又什麽也沒說。
她想走。她太想走了。這個地方她一秒都不想多待。章序站在前面,趙商站在右邊,兩個人像兩堵牆,把她夾在中間,空氣都被擠沒了。
“走吧。”史卓弘已經轉身了,朝她招了招手。
岑月黎最後看了趙商一眼。
趙商在看章序,章序也在看他。兩個人的目光在雨幕裏撞了一下,又各自移開了。
岑月黎把那件沖鋒衣裹緊了一些,低下頭,跟着史卓弘往回走。
史卓弘走在前面,聲音帶着點興奮:“岑醫生,你剛才是不是哭了?”
“你看錯了。”
“岑醫生,趙商出事你就這麽着急啊?”
岑月黎咬了咬牙,她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她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冷淡:“你不是也很着急?”
“那能一樣嗎?”史卓弘理直氣壯,“那是我兄弟,我肯定着急。”
“我也把他當兄弟,不行嗎?”
史卓弘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岑醫生,你真想和趙商做兄弟啊?”
岑月黎別過臉去,不看他。她盯着路邊的樹,盯着那些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的灌木,盯着地上那些渾濁的水窪,就是不看史卓弘。
“……要你管。”
史卓弘也不惱,反問:“哎,岑醫生,你和那個章教授是啥關系啊?”
岑月黎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的眉頭皺起來,聲音比剛才冷了半度:“你以什麽立場和角度來問我這些私人問題?”
史卓弘沒有被她的語氣吓到。他甚至還在笑,“我當然是……為我兄弟的人生大事着急啊。”
岑月黎都要氣笑了。
“他的人生大事,”她一字一句地說,“和我有什麽關系?”
史卓弘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沒有了剛才那種嬉皮笑臉的勁兒。他看着她的眼睛,說:“那關系可大了。你是他初戀?”
岑月黎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站在雨裏,手裏還撐着那把趙商硬塞給她的傘。傘面上積了一層雨水,順着傘骨往下淌,在她腳邊彙成一個小小的水窪。她看着史卓弘,看着他被雨水打濕的臉,看着他認真的、不帶任何玩笑意味的表情,腦子裏忽然一片空白。
她要求過趙商的。不許把他們的事告訴任何人。誰都不行。
史卓弘怎麽會知道?
她的手指在傘柄上收緊了。她盯着史卓弘,眼神變了,從困惑變成了警覺,從警覺變成了一種近乎兇狠的質問。
“你怎麽知道的?”
史卓弘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像是在斟酌該怎麽說才能不被她瞪死。
“那個……”他乾咳了一聲,目光飄忽了一下,最後還是老實交代了,“就是……那天趙商喝多了,我不小心看到了你和趙商讀書時候的照片,我套他話,他才說的。”
“照片?什麽照片?”
史卓弘撓了撓濕漉漉的後腦勺,語氣随意,“就一張你穿着藍白校服,背景看着像是條河,我也沒看仔細。”
岑月黎慢慢找到了記憶,那時,岑月黎也會拿趙商的手機拍些照片,只是後來她都删了。
心口莫名發悶,混雜着雨水,堵得人呼吸不暢。
岑月黎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怔忡與無措,很快斂盡所有情緒,重新擡眼時,臉上只剩一派疏離的平靜,甚至帶着點漫不經心的冷淡。
“原來是這個。不過也可能就是張普通的同學合照罷了。他應該沒少和女生拍過照吧?”
史卓弘被她這番話堵得一噎,随即反應過來,“怎麽可能是普通同學,是的話,我吃——”
岑月黎不屑地瞧了他一眼,沒說話。那目光冷冷的,像是兩把刀子,架在史卓弘的脖子上。
史卓弘趕緊又補了一句,“而且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在迷途,你把外套落那兒了。趙商還給你收着呢。”
岑月黎的眉頭皺了一下,買醉。
“他買醉?為什麽?”
史卓弘掂量着詞句,像是在拆一顆雷,不知道該從哪根線開始剪。
“這我也不清楚,我記得好像是……你和趙商燒烤攤那次之後的某天晚上吧。他都喝到天亮了。”
岑月黎愣住了。
燒烤攤。她當然記得燒烤攤。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
她不想回憶那天的細節。
她站在雨裏,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史卓弘看着她站在雨裏發呆,淋得像個落湯雞。
“趕緊上車回去吧,雨下大了。”
岑月黎回過神來,跟着史卓弘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