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了你擔心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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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哭了你擔心我
岑月黎站在原地,喘着氣,胸口劇烈地起伏着。
滂沱冷雨無休止地砸落,狠狠拍在她濕透的肩頭、泛紅的臉頰、濕漉漉的睫毛上。視野裏滿是灰蒙蒙的雨霧,她的目光卻死死釘在趙商身上,一寸不肯挪開。
積壓了整整一下午的惶恐、焦灼、後怕,在此刻徹底沖破了所有僞裝。
然後她炸了。
她的聲音又啞又亮,帶着壓抑許久的顫抖,硬生生蓋過轟鳴不息的雨聲。
不遠處的周明聞聲一頓,立刻停下手裏的動作,擡眼朝兩人望來,眼底帶着幾分了然的遲疑。
“遇到這麽大的事,你有空在這裏逞英雄搬石頭,不知道先回去報個平安啊!”
岑月黎踩着泥濘快步上前,直直站到他面前,微微仰頭瞪着他。冰涼的雨水順着下颌線不斷滾落,砸在泥水裏,碎成細碎的水花。
“你知不知道史卓弘打了多少個電話?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擔心你們——”
話音驟然卡在喉嚨裏。
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聲帶,所有的指責、怨氣、憋了一下午的擔憂,盡數堵在胸口,再也吐不出半個字。酸澀順着胸腔一路往上竄,直沖眼底。
滾燙的眼淚如大雨般破眶而出,混着冰冷的雨水肆意滑落。她用力咬緊下唇,試圖壓下翻湧的情緒,可鼻尖發酸發脹,呼吸越來越亂,細碎的哽咽不受控制地冒出來。
她帶着濃重的哭腔,又氣又委屈,聲音斷斷續續、颠三倒四:“你、你這個人怎麽這麽讨厭……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全身都濕透了……我昨晚剛洗的頭發……全都白洗了……”
她說不下去了,她站不住,蹲下身子又有點既哭又笑,狼狽不堪。
趙商站在她面前,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心口又軟又燙,還夾雜着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迅速脫下身上的沖鋒衣,罩在她濕透的肩頭,仔細攏好領口,将她攙起來。又拿起一旁的黑傘,穩穩撐在她頭頂,将所有風雨盡數擋在外面。
“沒信號。周明試了一下午,一直沒信號。我也想打電話,但打不出去。”
岑月黎垂着眼,肩頭依舊控制不住地輕抖,眼淚還在無聲地掉,不肯應聲,也不肯擡頭看他。
趙商垂眸凝視着她泛紅的眼尾,眼底溫柔缱绻,“你是特意來找我的?”
岑月黎猛地擡眼瞪他,眼眶通紅,鼻尖酸澀,臉上水痕交錯,早已分不清是雨是淚。她強撐着一身冷硬的氣焰,語氣兇巴巴的,“才不是!”
趙商唇角不受控地微微上揚,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他往前半步,徹底栖進傘下,将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到極近。
近到能清晰看見她纖長睫毛上懸挂的水珠,輕輕顫動便簌簌滾落;近到能聞到她發絲間被雨水沖淡、卻依舊清淺好聞的洗發水香氣;近到能真切感受到她急促溫熱的呼吸,混着潮濕的風雨氣息,落在他心口。
他目光灼灼,直直望着她躲閃又慌亂的眼眸,拆穿她:“你哭了。”
岑月黎立刻偏過頭,嘴硬到底:“我沒有,是雨水。”
“你擔心我。”他語氣篤定,不疾不徐。
“是個人我都會擔心。”
趙商低低笑了一聲,笑意不達眼底,“原來岑醫生對所有人都這麽好啊?”
岑月黎瞬間聽出他話裏的陰陽怪氣,心頭一惱,猛地轉頭想要反駁。
下一瞬,呼吸驟然停滞。
兩人距離近得過分。
他輪廓分明的眉眼近在咫尺,深邃的眼眸覆着一層雨霧,沉沉地鎖着她的身影。溫熱的呼吸鋪天蓋地落下來,牢牢将她包裹。
岑月黎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心跳驟然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快要沖破皮肉。指尖下意識蜷縮收緊,渾身僵硬,方寸大亂,完全不知道該推開,還是該任由事态蔓延。
趙商微微低頭,眉眼低垂,緩緩朝她靠近。
暧昧的氛圍在雨幕裏瘋狂滋生。
偏偏在咫尺之間的瞬間,岑月黎泛起一陣惡心,驟然回神,猛地躲開。
溫熱的唇瓣堪堪擦過她微涼的耳廓,落空在潮濕的空氣裏。
空氣驟然凝固,只剩嘩嘩的雨聲轟鳴。
岑月黎心跳狂亂,臉頰發燙,餘光無意間掃過趙商身後,瞳孔猛地一縮,眼底的慌亂氣憤瞬間被僵硬取代。
趙商心頭微沉,順着她的視線轉身望去。
茫茫雨幕之中,靜靜立着一道身影。
墨綠色沖鋒衣,一柄黑傘穩穩撐開,雨水順着傘沿不斷垂落,織成一道細密的水簾。
是章序。
趙商身形微僵,他緩緩回頭,重新看向身側的岑月黎。
她的目光依舊落在章序身上。
趙商緩緩後退半步,與她并肩而立。
章序擡腳朝岑月黎緩步走來。
他步伐平穩從容,每一步踩在泥濘積水的路面上,濺起細碎的泥花,沾濕褲腳,卻半點未曾低頭側目,姿态始終清隽淡然。
短短數米距離,像走了很久。
終于站定在兩人面前。
章序目光平靜地落在岑月黎身上。視線輕輕掃過她肩頭那件男人的沖鋒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暗湧,随即恢複溫和清淡。
“你沒事吧?”
岑月黎腦子依舊發脹發懵,遲遲回不過神。滿心都是錯愕——他明明遠在京州,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她喉間微澀,“你怎麽來了?”
“休假,過來這邊散心旅游,聽說山裏風景好。”章序擡手輕推眼鏡,語氣平淡自然,聽不出半點異常,“沒想到遇上山體塌方。”
他目光再次掃過不遠處狼藉的塌方體,淡淡補充:“剛才遠遠看見雨裏有個人像你,就過來确認一下。”
岑月黎輕輕“哦”了一聲,再無多餘話語,指尖不自覺微微收緊,心底莫名發緊。
章序的目光還在盯着她,準确來說是盯着那件沖鋒衣。
岑月黎感覺到那道目光,渾身上下像被什麽東西紮着。
站也局促,動也尴尬,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下意識飛快側眸偷看身側的趙商。
他依舊穩穩舉着傘,傘面固執地傾向她這邊,大半風雨都落在自己肩頭。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麽情緒,既沒有解釋的意思,也沒有寒暄的意思。
他只是站在那裏,像一堵牆。
岑月黎忽然覺得更尴尬了。
平時趙商多會左右逢源啊,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和誰都能聊幾句。今天倒好,站在那兒跟個木頭似的,一句話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