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塌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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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塌方
後來幾天,岑月黎都在躲着趙商。
見了他就想跑,跑不過就板着臉,板着臉也不看他,看他就繞路。
之前還會顧忌別人看出來,對趙商客客氣氣的,公事公辦,該說話說話,該對接對接。現在好了,連裝都懶得裝了。
周明都看出來了,有一回偷偷問史卓弘:“岑醫生這是怎麽了?趙商欠她錢了?”
史卓弘只是像岑月黎總是對他一樣給了個像看白癡一樣的眼神。
王浩也察覺到了,吃飯的時候小聲問李晴:“岑醫生和趙總鬧矛盾了?”
李晴沒接話,但晚上回到宿舍,她也沒忍住。
“月黎。”李晴靠在床頭,手裏捧着手機,眼睛卻沒看屏幕,側着頭看對面床上的岑月黎。
“嗯?”
“你和趙總吵架了?”
岑月黎也在刷手機,聞言手指頓了一下,頭都沒擡:“沒有。”
“你少騙我。”李晴的語氣很篤定,“今天你一整天都沒和趙總說過話,他一來你就走,都不像平常的你了。”
岑月黎放下手機,看向李晴:“平常我怎樣?”
“平常你對誰都和和氣氣的呀,”李晴說,“怎麽會對趙總甩臉子?你們兩個不會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吧?”
岑月黎覺得無語,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沒有,就是覺得他這個人——”
岑月黎一時之間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詞,良久才蹦出“很無賴”三個字。
“無賴?趙總會對我們岑醫生耍無賴?”
岑月黎聽出她語氣裏的意思,無奈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李晴恨不得跑到岑月黎床上來,“月黎,我覺得趙總人很不錯呀。你如果喜歡的話,可要把握機會。”
岑月黎閉了閉眼,才說:“他有女朋友。”
“啊?”李晴愣了一下,表情變了一瞬,随即又恢複了,“這樣啊。”
房間裏安靜了兩秒。
岑月黎以為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了。
但李晴又開口了:“嗯?趙總快三十了吧,還沒結婚?”
岑月黎轉過頭看她,有點無語:“都戴婚戒了,快了吧。”
李晴“啊”了一聲,盤腿坐在床上,一副要長談的架勢,“趙總要結婚了?”
“可能吧。”
李晴繼續說:“好吧,你說的也是。我就是覺得趙總也不像對你沒意思。”
岑月黎皺了皺眉:“那也不能——”
“好好好,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李晴打斷她,“我就是嗅到了一點八卦的味道,随便聊聊,随便聊聊。”
雨又下了一天。
和第一天那種急一陣就停的雨不一樣,今天的是那種鋪天蓋地的、沒完沒了的暴雨。天像被捅了個窟窿,水從早到晚地往下灌,剛乾了一天的泥地又變成了爛泥塘,屋檐上的水像瀑布一樣往下淌,砸在地上濺成白花花一片。
岑月黎站在診療室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眉頭擰在一起。今天本來安排趙商和周明去隔壁村送設備,那邊的衛生室等着這批東西開工。早上出發的時候雨還只是毛毛雨,現在好了,下成這樣。
她收回目光,繼續給病人看牙。
來就診的村民比前幾天少了一些,但還是陸陸續續地來。她手裏的器械在患者口腔裏小心地操作着,耳邊是渦輪機嗡嗡的聲響和窗外的雨聲混在一起,悶悶的,像有什麽東西壓在胸口上。
中午的時候,雨更大了。
岑月黎趁着接診間隙扒了兩口飯,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群聊裏沒有趙商的消息,也沒有周明的。她想了想,點開趙商的聊天框,卻只是盯着聊天框出神。
她又看了一眼窗外的雨,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接診。
下午三點多,雨小了一些,但還是沒停。
岑月黎正在給一個老太太補牙,窩洞已經準備好了,她拿起充填材料,正要往裏面填。
“岑醫生!岑醫生!”
陳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着急忙慌的。岑月黎只是看了眼,手裏的動作沒停。
陳雪站在診療室門口,臉色不太好看,身後還跟着一個穿着雨衣的村民,那人渾身濕透了,雨衣上的水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淌。
“怎麽了?”岑月黎問。
“去隔壁村的那條路,塌方了。”
岑月黎這才盯着陳雪看了兩秒,然後低頭繼續操作,“怎麽回事?”
那個村民操着濃重的口音,語速很快,岑月黎聽了個大概。
去隔壁村的那條山路,有一段被雨水泡塌了,山上的泥石沖下來,把路堵了。有車被困在那邊,具體情況不清楚,他也是聽別人說的。
“被困的是什麽車?人有沒有事?”
村民搖了搖頭,說他不知道。
岑月黎問:“史卓弘知道了嗎?”
陳雪說:“不知道,我去給他說一聲。”
下一個病人已經坐下了,岑月黎繼續接診,動作和平時一樣利落。
李晴看了她一眼,說:“趙總是不是——”
岑月黎只是冷冰冰甩出四個字:“生死有命。”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岑月黎看了三個病人。每個病人都看得很認真,操作沒有出任何差錯,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注意力像被什麽東西扯着,怎麽都收不回來。
她會在操作間隙不自覺地看向窗外,會多花十秒盯着手機屏幕,盡管屏幕始終沒有亮起來。
下午四點多,史卓弘出現在診療室門口。
他今天沒出去,留在衛生院處理物資的事。此刻他站在門口,手裏攥着手機,臉色很難看。
“岑醫生,趙商有聯系你嗎?”
岑月黎正在給一個小孩檢查牙齒,聞言手裏的口鏡頓了一下。
“沒有。”
史卓弘咬了咬牙,轉身就要往外走。
“我打了一下午電話,兩個人都打不通。周明的手機關機了,趙商的一直沒人接。等不了了,我得去看看。”
岑月黎把手裏的器械放到托盤上,摘了手套,對周圍的同事說了抱歉,“麻煩你們幫忙照看一下剩下的病人。”
随即跟上史卓弘,“我跟你一起去。”
史卓弘回頭看她,皺了下眉:“你去什麽?外面下着雨呢,路又不好走。你在衛生院等着,有消息了我告訴你。”
岑月黎沒理他。
她已經走到門口,彎腰從地上拿起一把黑色的長柄傘,推開門,走進了雨裏。
史卓弘愣在原地。
兩個護士面面相觑,其中一個小聲說:“岑醫生不是說生死有命嗎……”
史卓弘回過神來,罵了一聲,也沖進了雨裏。
診療室裏安靜下來。外面的雨聲變得格外清晰,嘩嘩的,像是有人在天上不停地潑水。
那個村民還沒走,站在門口的屋檐下躲雨,看着岑月黎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他用那口濃重的當地話對護士說了一句什麽,護士沒太聽懂,他又說了一遍,語速慢了一些。
這回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