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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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月黎彎腰,手伸下去揉了一把它的頭頂。它的耳朵被揉得翻過來又翻過去,眯起眼睛,喉嚨裏發出一聲細細的嗚咽。
趙商把另一盤菜放下,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團黃色,“它今天肯出來了?”
“嗯。”岑月黎的手還擱在狗頭上,指腹輕輕摩挲着它耳後那塊軟毛,“剛到家那幾天一直躲在沙發底下,今天倒是大方了。”
趙商蹲下來,伸出手。
大黃躲在岑月黎懷裏,下巴擱在她手臂上,兩只耳朵往後壓着,警惕地盯着趙商伸過來的手。趙商的手懸在半空中,狗沒湊過來,反而往岑月黎懷裏又縮了縮。
“啧,怎麽只親你?”趙商問。
岑月黎低頭看了一眼懷裏那團黃色的毛球,又擡起頭看着趙商,嘴角彎起來,“那肯定就是我太讨人喜歡了呗。”
她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揚着,手指還在大黃耳後輕輕撓着,狗被她撓得眯起眼睛,喉嚨裏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很滿意她的說法。
趙商看着她那副得意樣子,寬大的手掌落在她頭頂,用力揉了一把。
岑月黎的笑容僵在臉上。她仰起頭瞪他,咬牙切齒:“趙商!”
趙商已經收回了手,轉身坐回餐桌前,拉開椅子,端起碗,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吃飯吃飯,涼了不好吃了。”
岑月黎蹲在原地,瞪着他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麽,又咽回去了。她低下頭,看着懷裏的大黃。狗正仰着頭看她,舌頭耷拉在嘴角,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在地板上掃了一下。
“你看他,”岑月黎低聲說,手指又揉了揉它的耳朵,“就會欺負人。”
大黃像是聽懂了,把腦袋往她掌心裏拱了拱。岑月黎又搓了搓它的臉,把它兩只耳朵從內往外翻了個面,露出裏面的粉色耳廓,才站起來,走到餐桌前坐下。
趙商坐在她對面,端着碗,看着她,“你為什麽非得給它這一小狗取名叫大黃?”
“小狗怎麽了,俗話說賤名好養活嘛,說不定再過幾年,它真成大黃了。”
趙商笑笑,覺得也有道理。
吃完飯,趙商洗碗。水聲嘩嘩的,從廚房裏傳出來,和電視裏的綜藝聲混在一起。岑月黎窩在沙發上,摸着吃撐了的肚子,打了個小小的嗝。趙商從廚房走出來,擦着手,站在她面前。
“下午帶你去個地方。”他說。
岑月黎擡起頭看他,“去哪?”
“你去了就知道了。”
岑月黎歪着頭看他,眼睛眯起來,“那我要化妝嗎?”
趙商沉默了一下。
“看你自己吧。”
岑月黎的眉頭皺了一下,“很急嗎?”
趙商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她,“也還好,不過也有點急。”
岑月黎白了他一眼。
“那我不化妝了?”
“不用化。”
岑月黎看着他,眼睛眯得更緊了。
“真的不用化?”她問,一字一句的,像在審訊一個嫌疑人。
趙商看着她,嘴角彎了一下。他伸出手,把她耳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是啊,你不化妝也好看。”
岑月黎覺得一陣無語,“你到底帶我去哪?”
趙商看着她,沒有說話。
他的沉默讓岑月黎更奇怪了。她的腦子裏開始飛速運轉——他該不會是要跟她求婚吧?不會吧?這才多久?
“到了你就知道了。”趙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岑月黎狐疑地看着他,最終還是沒化妝,就直接出門了。
一路上岑月黎都在猜。她猜了十幾個地方——商場、電影院、游樂園、植物園、新開的咖啡館、方笑家、他公司——他都說不是。
她問他是不是要去見什麽重要的人,他說算是吧。她的心跳又加速了,重要的人?什麽重要的人?他該不會真的要求婚吧?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素顏,頭發随便披着,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和一條牛仔短褲,腳上是一雙增高的運動鞋。
“要是到了之後,”她盯着他,“我會因為我沒化妝而後悔的話,你就死定了。”
趙商正在開車,聞言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起來,“好,任你處置。”
車子拐進了一條她熟悉的路。非常熟悉。熟悉到她的眉頭開始皺起來,熟悉到她的大腦開始發出警報,熟悉到她整個人從座椅上坐直了。
車子最終停在了雲濟醫院的地下停車場。
岑月黎看着窗外那棟她每周來五天、有時候六天、偶爾七天、熟悉到閉着眼睛都能走遍每一個角落的白色大樓,沉默了。
她轉過頭,看着趙商。趙商正在解安全帶,動作很自然,像在做一個很正常的、不需要解釋的、理所當然的事。
“你帶我來醫院乾什麽?”
趙商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轉過身來,看着她,“當然是看醫生。”
岑月黎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條線,“我不想去。”
趙商看着她,沒有立刻說話。他的手伸過來,握住她攥着安全帶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安全帶上掰開,然後握住,掌心貼着手心。
“都已經安排好了。”他說得很認真,似乎沒有商量的餘地。
岑月黎瞪着他,沒有說話。
“你不能像小孩子一樣,生了病不敢去看醫生吧?你自己都是牙醫,這點你不清楚嗎?”
岑月黎還是不說話。她把臉別過去,看着窗外。
“來都來了。”他說。
岑月黎轉過頭來,瞪着他。趙商沒有被她的瞪吓到。他松開她的手,解開她的安全帶,安全帶“唰”地一聲收回去,彈在車門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他推開車門,下了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門,伸出手。
“走了,看完了帶你去逛街,怎麽樣?”
岑月黎看着他伸過來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張帶着笑的、讓人想打他一拳的臉。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放上去,借着他的力下了車。車門在她身後關上,砰的一聲,悶悶的。
“怎麽?”她說,聲音還是硬邦邦的,“全場消費趙總買單?”
趙商鎖了車,把車鑰匙揣進褲兜裏,歪着頭看她,“當然,樂意之至。”
岑月黎把臉別過去,假裝在看路,“好啊,你就等着破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