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香與花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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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
“因為林正清求你,卑躬屈膝地求你還有你爸,我們全家都求你……當時下着大雨領着我……求你爸給個合作的機會,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
林止聲音發顫,記憶開始模糊,當初因為應激忘卻的記憶,現在一幕一幕地零零散散地浮現起來了。
“父輩的事一定要牽扯倒我們身上嗎……”鄭烨聲音發啞,額頭上的血順着臉頰滴下來,他将頭埋在膝蓋上,仔細回想林止話裏的場景。
“其實想想也不怪你,大家都是身不由已,只是後來……”林止一度哽咽,呼吸開始上不來,她纂緊了手,不再說任何話。
林止近乎體諒的話,讓鄭烨整個人一怔。
只是後來,他發了瘋地折磨她,還利用她設計出逃離計劃。
他趴在胳膊上的傷口處,一股細膩的血腥味充斥鼻腔。
“你就不恨其他人嗎?”
手機放在耳邊,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挂掉了電話,鄭烨最後一句話還在她的耳邊盤旋。
你就不恨其他人嗎?
她應該恨誰?
太多人了,恨不過來了?
林止的呼吸變得又急又重,胸口劇烈起伏着,指尖也開始發痛發麻。
恐懼和屈辱瞬間将她吞噬。
“趁着鄭滕不注意,等一會跪下,求求鄭烨,你和鄭烨不是同學嗎?去把這把花拿給他。”
林正清推搡着林止,把一束向日葵塞到她手裏,今天是他們小學畢業的日子。
每個人的手裏都有一束老師送的向日葵,寓意着光明向上,希望每位同學都能前途似錦,學業順利。
語文老師的話還在耳邊,同學們的笑容還在陽光下綻放,下一秒她便低頭看着一支支向日葵團成的花束發愣。
林正清推着她,林水在客廳裏說着話,外婆将點心還有大閘蟹放在餐桌上,最後林正清拿出酒杯與鄭滕相碰。
到底那裏出了差錯?
下一秒,向日葵在她手裏枯萎。
“酒窖裏有好酒,你跟我一起去拿吧。”鄭烨瞥了林止一眼,緩緩開口。
“好。”她點點頭,放下筷子,跟着鄭烨往外走。
林止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酒窖,深不見底的陰涼,石牆上泛着潮氣,一排排陳年老酒立在木架上。
“為什麽你的語文成績這麽好?”跟在她後面的鄭烨,忽然同她聊起天來。
林止如實說:“看書。”
鄭烨指尖劃過玻璃酒櫃,發出刺啦的身音:“喜歡什麽書?”
“《百年孤獨》。”
鄭烨最終在一排木質櫃子前站定,他上梯子用鑰匙打開櫃子後,抱了一壇酒遞給林止:“幫我拿一下。”
“好。”林止伸手接過來,壇子上的灰頓時蹭到了她白色的裙子上,像一朵開敗的雛菊。
鄭烨從梯子上下來,接過壇子,瞥了她一眼:“對不起,弄髒你的衣服了。”
“沒事。”林止笑笑,“我們能當朋友嗎?”
鄭烨愣了一下,視線有些慌亂,他打量着眼前比她矮一截的女生,心裏泛起來一絲暖意。
“你是新轉過來的,我也是新轉過去的,比你早一周。”林止眯起眼睛笑笑,“你剛來不适應,見你都沒有跟人說過話。”
“嗯。”鄭烨有些不自在,耳根悄悄地發燙。
他在學校裏還沒有跟女生說過話,剛才竟然鬼使神差地主動搭話,連他自己都覺得神奇。
鄭烨将酒放在草坪上,帶着林止在附近的公園裏玩了一會兒,天氣陰沉得厲害,蜻蜓和燕子飛的格外地低。
林止仿佛一伸手就能夠到天空還有蜻蜓,鄭烨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個網兜,迎着風跑來跑去地捉蝴蝶。
一陣悶雷轟隆一聲—
“鄭總,請您給我們一個機會。”林正清喝醉了酒,發酒瘋砸了鄭滕的青花瓷瓶,瓶裏是她帶過來的向日葵。
破碎聲響徹整個客廳。
鄭滕面色鐵青,“正清,這個青花瓷可是一百二十萬十萬。”
“什麽,一百二十萬。”外婆大驚失色,“小滕,正清只是喝醉了酒,一時沒拿穩。”
鄭烨沒理睬外婆的話,直接瞪着林正清:“看在我和林水是同學的面子上,請你林正清來吃飯,你喝個酒膽子都肥了是吧。”
“咱倆不是同學嗎?”林正清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看着鄭滕忽然笑了一下:“從小到大,咱倆就比,一直比到現在。”
鄭滕聲音冷得像冰:“誰跟你比,滾回家吧。明天我把拍賣行的發票給你,一百二十萬一分不少。”
“別啊,你看看這是我女兒……”林正清迷迷糊糊地環顧了一圈,“林水,林止呢?”
“下雨了,咱倆回去吧。”林止跑到走廊下,拍了怕裙子上的水漬。
鄭烨彎腰抱起那壇酒,點了點頭:“好。”
兩人剛進門,見地面一片狼藉,瓷瓶碎片灑了一地,幾束向日葵被踩得稀爛。
“這是我女兒……”林正清一把摟過呆若木雞的林止,将她的頭往下撥。
他不顧林水還有外婆的阻攔,一腳踢到她的膝蓋關節處,讓她跪下來:“讓我女兒給你磕個頭,原諒我吧,給我們一個合作機會,或者借我點錢。”
林止疼得渾身顫抖,林正清瘋了一樣按着她的頭用力地朝地上磕,見鄭滕不為所動,轉身又拉着她給鄭烨磕,一下、兩下、三下……
林正清推開拉扯他的林水和外婆,林水重重地跌倒在大理石地板上,額頭流出血來。
忽然一聲巨響,林正清停下動作,客廳裏的人一愣,擡頭發現臉色蒼白的鄭烨将懷中視若珍寶的酒壇重重地摔在地上,碎片和青花瓷瓶的屍體相交融。
林止最後的記憶,是鼻腔裏那抹酒香與花香混合出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