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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的從來都不重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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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的從來都不重要

夜色沉冷,林止和聞西恩一路瘋跑着沖進醫院急診樓,胸口劇烈起伏。

擡眼望去,搶救室上方的紅燈亮得刺目,她遠遠看見林水僵坐在長廊長椅上,脊背彎得像折了一截,不哭也不動,眼底是空洞洞的死寂。

林飛政蹲在角落裏,雙手抱着頭,一直在哭,嘴裏嘟囔着什麽話。

林止腳步沉重地走過去,還沒到林水旁邊,搶救室被打開,醫生從裏面走出來,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林飛政蹲在牆角,雙臂箍緊腦袋,肩膀一下下劇烈抽搐,壓抑的哭聲堵在喉嚨裏,含糊不清地反複呢喃。

長凳上的林水一動不動,眼裏依舊空洞洞的。

不知道突然想到什麽,她捂面開始痛哭。

林止走過去,環住林水顫抖的脊背。

零碎的記憶不受控制地瘋湧進林止的腦海。

林英的這一生是偉大的,她收養了沒有血緣的林水,在貧困的條件下供着她讀書,甚至去留學,支持她完成她的夢想。

她的一生好像又是悲慘的,一輩子為了子女,為了林飛政,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

就好像一場夢一樣,一切歸空。

林英去世的消息散得很快,比起從前她卧病時那些虛情假意的探望,如今這一次,樓道裏奔走的腳步聲,耳畔鑽入的竊竊私語,全是帶着獵奇與算計的目光。

人走茶涼,世态炎涼。

責任認定書很快下來,林正清負的全責,林水簽名字時,筆尖懸在空中許久。

一旁的律師低聲提醒,語氣平淡又公式化:

“還有受害家屬那邊的諒解書,需要你這邊全權出面協商賠付,款項到位、字據落定,才能徹底把案子結清。”

林水簽完字後緩緩收了筆,她聲音啞得沒有一絲起伏:“好。”

律師走後,林飛政走進來,林水目光落在他邋遢的身上。

這是林英走後林水第一次同林飛政說話,沒有怒意,只剩下心死,她擡眼看了看遠處的林止,目光冷靜地落在林飛政身上:“你去偷偷把那一批車召回來。”

林飛政身子猛地一顫,眼神躲閃,下意識想推脫:“姐,那車都賣出去好久了……召回來要虧好多錢……”

“虧的錢,我一并填,你難道還想看到更多人出事?”林水打斷他,語氣平得沒有一絲波瀾:“這是最後一次幫你。”

“好好,我這就去。”

恩情壓垮了公道,可良知在林水身上不停地折磨,唯有賠償給他們更多的錢,那種罪惡感才會減輕一絲。

林水出了醫院,變賣了手下的名下房産、鋪子、存款。

車子緩緩駛過中央區時,途經印寧居大樓,林水将車停在路邊。

她靜靜望着這棟熟悉的樓,指尖無意識蜷起,心口鈍痛連綿,好像一切皆因它而起。

林水走進燈火通明的大樓,徑直地上了電梯,現在是晚上20點,早過了下班的時間,此刻印寧居的員工還在電腦前敲鍵盤,部分員工在待命,陳易不發話,他們都不敢走。

林水一走進,所有員工不約而同齊刷刷站起身,背脊挺直,目光裏藏着小心翼翼。

“都下班吧。”

空氣凝了幾秒,沒人動。

往日裏林水不怎麽管事,來印寧居也只是給林正清送東西。

誰都隐約察覺,今晚氣氛不一樣,有種林水事後遣散人的味道。

“辛苦大家熬到這麽晚,都早點回去休息吧,今天加班費雙倍。”

話音落下,員工彼此對視一眼,低聲應着,默默收拾桌面,輕手輕腳地撤離。

林水轉身徑直上了高層,會議室還在開會,她推開門。

陳易的聲音驟然停下,所有人齊齊擡眼,目光落在林水身上。

陳易最先反應過來,他如釋重負地折走到林水的身邊,“林總,您怎麽來了?”

林水目光掃了一屋子的高層,沒有多餘神色:“會議停了,讓大家下班吧。”

“好。”陳易沒問什麽,轉身對身後人說:“大家下班吧。”

衆人面面相觑,沒人敢言語,默默收拾文件起身,躬身輕步退出會議室。

鄭仁澤落在最後一步,身形頓住,看向神色嚴肅的林水:“阿姨,我也先走了。”

林水微微颔首,唇瓣動了動。

片刻之間,偌大的議事廳空蕩下來,只剩明晃晃的頂燈,照着孤伶伶伫立的兩人。

林水率先開口:“公司有一半是博騰的人,他之前交代你辦的事,你沒盡心做。”

陳易身形猛地一僵,眼底掠過慌亂與愧色,低聲說:“林總,對不起,我……我兩邊都為難。博騰手裏捏着資源,我如果動這些人的話,公司支撐不了多久。”

“那就不要支撐了,直接給博騰吧,這個品牌的發家也不乾淨,經不過大風大浪。”

林水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陳易甚至看不出她是否有一絲的留戀。

陳昂遲疑着低聲勸:“可……可是要不要問問小止?這畢竟和她也有關系……”

“爛掉根基的品牌,什麽都是假的,不用問她,準備合同。”

“好。”

陳易見林水心意已決,要徹徹底底斷乾淨,也沒再多說什麽。

林水走後,他看着偌大的會議室生平第一次生出要離開的沖動,以前林止總是勸他,離開這個地方。

無論她給出的條件多麽好,陳易都沒動搖過,因為他從畢業就跟着林正清,工作的幾十年裏一直念着林正清的知遇之恩。

也是通過在印寧居工作,過上了好的生活。

現在主心骨沒有了,還知道了印寧居光鮮外殼下肮髒的發家底色,陳易的心裏被一股莫名的憤怒所替代。

成功的背後一定要犧牲什麽,才能看起來體面。

他突然很想去找林止。

會議室燈火孤凄,陳易攥緊掌心,眼底翻着悲涼與怒火,腳步沉沉,朝着門外走去。

七承味燈火通明,客人絡繹不絕,絲毫沒有受印寧居的事情影響。

陳易站在門口愣了兩秒。

他透過窗戶看過去,才明白林止當時為什麽要不顧一切地割舍與印寧居的關系。

看來早有預料,這一步棋子走的對。

擡手推門,風鈴輕晃一聲脆響。

值守的陳沛沛認出他,詫異又拘謹:“陳副總?您怎麽過來了?”

“小止在嗎?”

陳沛沛神色悵然,眼神逐漸暗下去:“不在,林止姐好久沒來了,鄭哥他們也都好久沒過來了。”

鄭仁澤受林水囑托,要他這段時間去印寧居幫忙他知道,可聞西恩、陳紀恩還有夏敘欽都不在,陳易多少有些驚訝。

一旁的陳沛沛看陳昂眉頭的錯愕,主動解釋。

“鄭哥去幫林作家的忙了,西恩姐和敘欽哥在忙協商的事,紀恩哥不知道在忙什麽,好像去了車禍現場。”

能撐局面的人四散各地。

陳易攥着手機,屏幕暗着:“林止呢?她電話也打不通,微信也不回。”

“不清楚。”

陳沛沛語氣裏有種無力感。

陳昂喉結重重滾了兩下,眼底的紅意漫上來,只剩無邊落寞。

半晌,他才啞着嗓子低低應了一句:“好。”

陳易步履沉緩地轉身走出七承味,推門的一瞬,寒風裹着涼意撲面而來。

他立在街沿擡頭望,發覺下了雪,望着漫天漫地飄墜的雪花,陳易忽然想起來那條狗。

跟着林正清去簽合同,在車禍中唯一一個活下來的生命,現在躺在寵物醫院的救護室裏還沒醒過來。

這麽會有這麽荒謬的事?為什麽要帶着一條狗去簽合同?難道就一定要物盡其用,壓榨出任何生命的最後一絲價值嗎?

陳易嘆了一口氣,轉身走進風雪裏。

林止沿着街道走,清冽的空氣讓她打了個冷顫。

滿天大雪紛飛,過往的人裹緊大衣匆匆擦肩而過,無一例外身上都落了白。

這場雪來得突然,像是乍暖還寒,前幾天脫掉的羽絨服又拿了出來。

林止将臉埋進寬大的帽子裏,埋頭往前走。

“印寧居怎麽關門了?”擦肩而過的路人突然說。

“你沒看微博熱搜嗎?印寧居創始人林正清出了車禍去世了。”

“我天啊。”

“撞死了好幾個人。”

“這要坐牢吧。”

“人沒了還怎麽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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