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的從來都不重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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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止的腳步緩緩停下來。
茫然擡眼時,清江路印寧居的分店已經在眼前。
門口堆着隔壁商店的雜物,門楣下空蕩蕩的,店員特意選的裝飾品也被人摘了去。
她走上前将冰涼落滿灰的的鎖攥進手心,所有的回憶洶湧而至。
“林止?”
身後忽然飄來一聲遲疑又輕怯的呼喚。
林止轉身,看見一個猶豫不敢确認的男生。
他的臉在昏黃的路燈下,沒有梳頭發顯得有些憔悴,黑色羽絨服沒拉,裏面穿着一身寬松的家居服。
“真的是你啊。”
男生眼中的驚喜在看到林止時一瞬間變得擔憂:“你怎麽一直哭?”
他慌忙從包裏抽出兩張紙塞到林止手裏。
林止想擦掉眼淚,可眼睛裏的淚水好像怎麽也擦不乾淨,他只好将整包抽紙都拿出來。
過了不久,林止緩和下來情緒才說:“謝謝,我太冷了,我們認識嗎?”
“應該算吧。”他摸了摸頭,笑意裹着腼腆,還摻着幾分無措的尴尬:“我叫江舟。”
林止指尖驟然一頓,方才還浸滿水汽的眼底,一瞬間褪去所有脆弱,只剩一片死寂。
鄭滕的私生子?視頻裏頂替鄭烨的人?
她心底翻湧着刺骨的寒意與戒備,視線落向眼前的男生身上。
眉眼乾淨,神态局促,待人接物帶着不合年齡的溫順怯懦,全然沒有陰鸷城府。
生來被扔在福利院裏,淪為家族棄子、随時可棄的棋子,背着一身污名挨盡網友的唾罵,眼底卻沒染上半分的算計。
“你……你別害怕。”江舟見林止神色冰冷,連忙解釋:“那個……那個視頻你看了吧,其實我一直在找你解釋,但是我找不到你。
他喉結滾了滾,指尖攥得發白,聲音發顫。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有一天有人找到我,拿了份DNA報告,跟我說,我的爸爸是鄭滕。”
“你先別哭,我從來沒有想過傷害你,那個視頻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現在大家都罵我,我也……”
“我很冷,你能請我喝杯熱水嗎?”林止打斷面前急于解釋的少年,顯然是才上高中的年齡。
江舟一愣,立馬收起來話頭,他眼底的慌亂變了變,指了指不遠處的位置:“好,要不去我家吧,我家在附近。”
林止點了點頭,跟着他離開清江區的繁華地帶。
他左轉右轉越往前走,街巷越逼仄昏暗,牆皮斑駁脫落,樓道電線雜亂拉扯。
如果不是親身跟着他進來,林止是絕對想不到繁華的清江區會有這麽破舊的地方的。
周遭矮樓擠挨在一起,密不透風,很像電視裏的貧民窟。
江舟刻意放慢腳步,時不時回頭張望,怕她滑倒,語氣帶着局促的歉疚:“小心啊,這裏路比較不好。”
他擡手撥開懸在半空的電線,回過頭看她避開水坑,安慰道:“快到了,屋裏有熱水,還能烤火。”
“你自己住嗎?”
“不是,還有我的爺爺奶奶。”
話音落下的瞬間,江舟眼底積壓的局促、怯懦與陰郁盡數散開,嘴角不自覺彎起淺淡又乾淨的笑意。
不知走了多久,江舟終于在一棟逼仄老舊的居民樓前停下腳步,他站在昏暗樓梯口,擡腳重重跺了兩下。
老舊的聲控燈應聲亮起,昏黃光暈勉強能夠看清樓道裏泛着潮氣與寒意的臺階。
上了四樓,他拿出鑰匙,斑駁的鐵門咯吱一聲從內推開,屋裏傳來老人的身音:“下雪了,你爺爺正準備出門去接你。”
“不用接,雪下的不大。”
江舟跨步進門,反手輕輕攏住門,随即側身把林止讓進來:“奶奶,這是我朋友,她在外面太冷了。”
“哦,好好快進來。”
江舟的奶奶系着舊圍裙迎上來,眉眼間帶着笑意:“這孩子,臉都凍得白了,老頭子快倒杯熱水。”
“謝謝。”
說罷,林止被江舟的奶奶拉着坐在火爐旁。
一股熱意來襲,林止凍得僵掉的身體緩了好久,她手裏揣着熱水杯子,仿佛心裏的冷也被驅散掉了。
她擡眼看,屋裏不大,卻收拾得整潔乾淨,對面牆上貼着江舟的獎狀,滿滿一牆的榮譽。
江舟從裏屋探出身,挪開矮凳,坐在她旁邊,又往炭火邊添了兩塊炭。
林止喝了一口水:“謝謝。”
江舟一愣,連忙擺手:“不不,是我應該謝謝你,沒有因為視頻的事怪我。還好是個視頻,你沒事就行。”
林止望着火爐裏跳動的火苗,沉默了許久:“視頻裏的東西是真的,只不過那個人被換成了你。”
空氣驟然一滞。
江舟臉上的暖意瞬間褪去,他怔怔地看着林止,瞳孔猛地收緊。
“你是說鄭烨?”
林止沒應聲,指尖摩挲着鐵皮杯子,指間的凍瘡開始複發,又痛又癢。
窗外風雪嗚咽不休,火苗映亮她眼底的冷漠:“你不該承受的,我會替你讨回來的。”
江舟慌忙搖頭,連連擺手:“不,不是……我沒有承受什麽,視頻太模糊了,看不清楚我臉,網友頂多罵我兩句,關鍵是你,你……你沒事吧。”
江舟平日裏上網上的少,但教室裏、走廊間同學湊在一起的聊天,總能聽到不少。
江舟從不摻和議論,只默默聽着,眼底沒什麽情緒,可聽得多了,倒是有幾分的唏噓。
人死如燈滅。
林止沒應聲,她目光落定在江舟身上,看着他起身邁步,擡手接過老人手裏沉實的木凳。
林止的備用手機這時響了一下,這個手機上只有李浩博一個人。
她低頭看了一眼信息,顯然李浩博還沒有放棄尋找江舟的動靜。
他說,只要江舟出面承認是受鄭滕脅迫打的商戰,印寧居的輿論問題就能得到解決。
林止手指攥着微涼的機身,眼底掠過一層淺淡的涼。
她從江舟家出去後,已經将近快十點,下了樓重新鑽到逼仄的過道裏,濕冷的寒意順着她的褲腳往上鑽。
江舟打着傘将她送到地鐵口,臨走前還在昏黃的燈光下猶豫地問她,你真的沒有事嗎?
林止搖搖頭,她站在地鐵口,漫天風雪撲在臉上。
擡眼望去,整座城都被大雪吞沒,白茫茫一片。
江舟背對着她,緩慢地走回屬于他的出租房。
她掏出手機,給李浩博發了條信息:“別再調查他了。”
消息發送出去,風雪裹着寒氣往骨縫裏鑽。
鄭仁澤路過來接她時,林止已經凍得快沒直覺。
她對溫度極為敏感,也怕冷,每年往往才入深秋,晚上睡覺時,屋內的空調就要開着。
上車後,鄭仁澤遞給她一條毯子,又打開車內的空調,看向她時,眼神略顯複雜,嘴邊也有些猶豫。
鄭仁澤遲疑再三問出口:“明天去做什麽?”
“看受害家屬。”
車內靜了幾秒,外面風吹的更響了些。
“這幾天下午你媽來印寧居了,現在公司情況不樂觀,聽陳易的意思,仿佛同意了博騰收購印寧居。”
林止沉默片刻,指尖微冷:“賠償需要錢,我們手上沒有這麽多現金流。
可能林水還覺得,只要這個品牌一直在,就會勾起痛苦的回憶。”
鄭仁澤心頭一緊,語氣不由得急了幾分,眉心蹙起,緊盯她的側臉追問:“那你是怎麽想的?”
車外風雪呼嘯,幾乎糊住整片側窗玻璃,路上的車已經稀少,涪江市鵝毛大雪。
“我怎麽想的,從來都不重要。”
從始至終,她都不在被考慮的範圍內,林正清拿她當棋子,林水拿她當透明人,那就讓他們解決好了。
林止垂着眼,松開攏着的絨毯,渾身銳氣一點點塌下去,沒了半分抗争的鬥志。
鄭仁澤看着她這幅心如死灰、放任自流的模樣,語氣不由得陡然加重:
“至少奮力試試。”
毛毯底下,林止十指猛地蜷縮,攥成死死的一拳,眼前忽然出現許多人的臉。
就像電影一樣,一幕幕地在她眼前閃過。
到了後半夜,外面的風嗚嗚嘶吼,震得連窗框都輕顫,林止從床上坐起來,打開手機給李浩博打了個電話。
鄭烨交給她的視頻,威懾力太小,盡管能夠撕掉他的人設,但證據不足,實在還不足以讓他進去。
目前只能通過輿論的壓力,延緩收購的時間。